
到1983年时,美国人总算明白个人电脑意味着什么。《时代杂志》甚至将个人电脑选为“年度人物”。它不再被视作某种只有少数电子怪人才懂得的神密事物。许多人看过个人电脑,尽管当时全国使用它的人不到5%,拥有的人更是低于1%。公众大多认为个人电脑将在商业领域扮演重要角色,但鲜有人能够说出具体重要到何种程度。
一项新兴产业崭露头角:消费用电子。价格的陡降使得大多数消费者都可以买得起,诸如VHS录像机、索尼的随身听(Walkman)以及CD之类的产品。在AT&T于1984年解体以后,甚至电话也日益赢得大众的喜爱。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电脑依然高不可攀,想不到有何用处。电动打字机依旧是全国的首选商务机器。闪烁着C:提示符的电脑屏幕实在令人生畏。
不过,随着软件程序的广泛应用,个人电脑变成一种消费动力。操作系统的标准,如CP/M及其后的DOS使得将同一个程序卖给成千(后来上万)个用户成为可能。软件行业获得难以置信的利润:对拥有热门程序的软件公司来说,60%-70%是司空见惯的。创建软件程序的全部成本基本上只用于设计以及将第一份拷贝拿出门,之后,多半就开始盈利了。这样就产生巨大的现金流量,并为掌握新技术的熟练工人创造了欣欣向荣的市场。
80年代初,至少有半打非常有创造性的软件程序投放市场,而即将上市的就更多了。软件一代比一代更好,更易于使用。那些原来程序员出身的企业家绝大多数成为巨富。然而,成功渐渐熄灭了他们的竞争之火。随着下一个十年的到来,早先的领头羊们的持久力量动摇了——每个人都如此,只有一个例外,即那个生来就有百万美元信托基金的小伙子,比尔·盖茨。
1982年,比尔·盖茨27岁,还有点胆怯。作为微软年轻的总裁,以及用于微机的BASIC编程语言的第一个广泛销售的版本的软件程序员,他害怕游戏刚开始就要被抛在后面。他的担忧不是空穴来风。苹果公司比微软更加成功、并拥有尚未发布的面向图形的“双子星”:Lisa和Macintosh。Lotus正在准备借助其用于IBM PC的热门电子表格软件:Lotus 1-2-3成为最大的软件公司。康柏刚刚把一个100%兼容的克隆品推向市场,这一复制品有希望大大拓展业已发展迅猛的个人电脑行业。在所有参与这场角逐的公司中,微软似乎是最迟钝的一个。它被自己与IBM PC的纽带以及主要出售深奥难懂的编程语言绑住了手脚。
但这种情况即将改变。比尔·盖茨年轻的外表掩饰了他那残酷的竞争天性。他看起来比实际上要年轻许多。他的头发平直又不加梳理,头皮屑走到哪儿掉到哪儿。他是个富有的少年,这个男孩永远不用担心房租钱从哪儿来。他的祖母留给他100万美元的信托基金,他父亲为他买了第一栋房子——90万美元的公馆兼单身宿舍。他是那种让很多人或喜或恶的人。他比任何人都要精明,而他自己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对盖茨来说,商业就是一场游戏,一场智力和意志的战争。而他注定是这场战争的赢家。在一个吸引无数投机分子和准投机分子的事业中,他不是专门来玩一玩,而是为分个输赢才玩的。他的竞争者很少认识到(而一旦认清为时已晚),微软复制他们的创新并非表示讨好,而是正在开始谋杀。
盖茨和另一位个人电脑时代的神童,苹果公司的史蒂夫·乔布斯都具有目光敏锐和毫不妥协的个性。两人都判断敏捷;都行事鲁莽;都对别人的感情感觉迟钝。虽然出生于同一年,1955年,可他们的出身背景却有天壤之别。乔布斯是一个孤儿,他是在一个蓝领机工的家庭里长大的;而比尔·盖茨的祖父是西雅图最大的银行的业主之一。乔布斯具有领袖魅力并能够吸引媒体,但最终失去了他共同创立的公司。盖茨看起来是一个失败者,一个笑柄,在社交方面低能,而且也不会鼓舞人的创造性,但他坚持下来直至他的公司超过苹果和IBM,自己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盖茨和乔布斯还有两点不同,这种差异在解释两个个性相似的年轻人为何最终命运如此不同时具有决定作用。乔布斯具有领袖较力,充满自信,可他不是程序员。尽管他懂得一大堆技术并能够与大多数技术人员交谈,可他不是工程师。他拥有的只是形式,各种各样的形式。另一方面,盖茨却是一个真正的技术怪人。他既能写代码又知道机器心脏里发生的一切。盖茨对计算机就像对家里的草坪一样了如指掌,他拥有大量实质而不是形式。
所以尽管二人都极为热爱电脑,可他们管理程序员的个人方式有极大的不同。盖茨责备程序员时只提供建设性的批评,他只对当前的项目就事论事,极少牵扯到个人人品。相反,乔布斯斯永远不能控制自己,因为他确实无法提供任何技术帮助以实现他所希望的变化,所以他往往诉诸情绪化的长篇大论以大道理压人而这样做的效果只能是伤害对象而不是鼓励其加以改进。乔布斯发完脾气后留下一大批愤怒和受伤害的同事。当然,从哪一方面看,盖茨感情都很激烈,可他的批评——充满诸如“无的放矢”,“非线性”以及“愚蠢”之类的字眼——从不是针对个人的。盖茨很倔,可他从没有不公正。
因为技术能力的欠缺,乔布斯相信电脑硬件才是关键部分。他没有认识到机器本质上是落后于时代的,而其内容即软件才是至关重要的。盖茨则从没有这种错觉,早在1981年,他就谈到软件才是消费者对一种机器比对另一种机器更偏爱的原因。乔布斯缺乏远见导致苹果的没落,即使苹果有更好的软件,它最终还是允许微软把它的理念用于代平台上而没有加以过多的抵制。因为苹果认为硬件更加重要,这就是致命的错误。
乔布斯与盖茨之间另一大差别与他们各自对待所有权的态度有关。开始,盖茨拥有微软的64%(按现价约值1250亿美元)。当1975年公司在阿尔伯克基发起时他和第一伙伴保罗·艾伦即已同意股份各占6成和4成,但等到一年后他们真正签署协议时,盖茨磋商把自己的股份增加一点,而话语温柔、比较随和的艾伦自然损失一点。这是盖茨在谈判方面坚持不懈、令人无法抵御的威力最早的明证之一。尽管对许多21岁的人来说几个百分点没有多大的区别,可对比尔·盖茨来说,每一个百分点都值得努力争取。
1982年,当Microsoft成为公司时,盖茨的股份反而减少到刚过50%,但依然占多数。目前他拥有公司股份的25%,价值相当于510亿美元。从第一天开始,从几乎任一方面看,微软就是、而且继续是盖茨的公司。相反,乔布斯从未拥有过超过15%的苹果公司,这意味着他不能控制董事会。所以当80年代事情变得棘手时,被扫地出门的只能是乔布斯。
这两位个人电脑行业冉冉上升的明星都从高中开始即投身于事业。但即使那时,他们的差异也是显著的。乔布斯建立了一项非法的、挨家到户的生意,兜售所谓的“蓝盒子”(用于绕开长途电话计费系统),这种盒子是他的朋友史蒂夫·沃兹尼亚克在宿舍里造的。往好里说这是打擦边球。反正统文化的商业;往坏里说,这就是欺诈行为。相反,盖茨——因为有家庭的财富和特权、私立学校、信托基金、父母的社会地位——开办了多个电脑咨询业务。
正是在湖滨中学,盖茨同一个名叫保罗·艾伦的大熊似的男孩成为忠实的朋友。艾伦尽管年长两岁可总听盖茨的。从这个私立学校安装电脑终端那一刻起,艾伦和盖茨就变得密不可分了,他们大部分的时间都一起花在电脑屏幕前。
盖茨的许多在后来几乎成为传奇的品性,最早就是在后来被扩大成湖滨中学计算机室的那个简陋的小隔间里显露出来的。在那儿,盖茨总是工作到深夜,经常在办公桌下睡着了,他一醒来又立即回去编写程序代码。(甚至早在七八年级,他已经表现出超常的专注力。)
除艾伦外,盖茨还有一个伙伴肯特·埃文斯,他与盖茨共有两种艾伦所缺少的品质:埃文斯勇敢无畏,并且对电脑的商业潜力比对技术本身更为着迷。埃文斯将湖滨中学程序员俱乐部视为一个小企业,给它重新命名为湖滨程序员小组(LPG)。不久他就为新的合营体带来编程合同。(LPG是比尔·盖茨同意与人在一个企业中平分股份推一的一次举措,盖茨和埃文斯每人得到盈利的4/11;保罗·艾伦得到1/11;另一个程序员拿剩余的部分,此人后来成为微软的第一批雇员之一。)
开始,LPG小组能够从一台本地的DEC计算机得到免费的机时,交换条件是为其搜寻代码找出程序中的毛病。后来,当LPG解散时,另一家公司雇用了这个小组编制工资报表程序。当时盖茨和埃文斯都是15岁。这家大公司试图在交易的某些条款上背信弃义,欺负这帮程序员年轻妄图蒙混过关。可盖茨和埃文斯立即跑到盖茨父亲的法律事务所,请他写一封信要求事情得到公正的处理。于是,比尔·盖茨第一次学会在合同中咬文嚼字以及死缠住联署人直至交易结束的重要性。
盖茨和埃文斯难分难舍。可就在他们的少年生涯结束前,埃文斯在一次与登山队外出期间坠崖丧生。盖茨变得痛不欲生。为了改变一下环境,他的父母通过在幕后活动给他找到一个在华盛顿特区当一名国会服务生的夏季工作。他已经在留意生财之道了。在特区期间,他碰巧观看了一次新闻发布会,会上乔治·麦戈文(美国参议员,1972年民主党改良主义总统候选人,竞选失败——译者注)最初选择的竞选伙伴托马斯·伊戈顿承认自己接受过电休克疗法(治疗精神病的一种方式——译者注)。当伊戈顿离职后,16岁的盖茨决定垄断“麦戈文—伊戈顿”电钮的市场。虽然到底赚了多少钱是个见仁见智的问题,可这个年轻的赌徒已经显露出英雄本色了。有人戏称他“三点”,指的是玩牌骗子变出三张同一花色。他的超常智力使得他能够在一场扑克牌比赛中轻而易举计算出几率、并记住已经打出的牌,或者在东方古典策略游戏——围棋中取胜。不过他的象棋差多了——不是因为他不能预测步数,而是因为他那攻击天性迫使他进攻进攻再进攻。保罗·艾伦只要等待他失误,即可常常赢得比赛。
结束在特区的服务生工作后,盖茨返回西雅图,他与艾伦和湖滨中学的几位朋友又组建了一家公司,名叫交通数据公司(Traf-O-Data)。公司使用一台早期的Intel微处理器分析西雅图大街上的交通流量。公司的设备从来没有很好地工作过,结果,这成了保罗·艾伦和比尔·盖茨的第一次、基本上也是最后一次在创建硬件方面劳神费力。
几乎与此同时,用于华盛顿州电力网的自动化和计算机化的TRW项目的软件出了毛病。不知怎么,艾伦和盖茨的名字被作为已经为好几家本地公司编写过调试程序的神童而流传开来,俩人被雇用了。在TRW期间,他们使用大型计算机仿真小型Traf-O-Data计算机,从而学会了如何为小型计算机编写程序。仅仅18岁,还在上学期间,盖茨一年就挣了3万美元。他开始告诉朋友们他希望到25岁时成为百万富翁。(他确实做到了,并超过310倍。)
这项工作一直持续到盖茨去上哈佛。那时,将造就未来软件之王的关键素质已具备:他热衷于电脑;具备不屈不挠和积极进取的实业家的素质;愿意用自己的金钱冒险以获取更大的利益。最后也许是最重要的,是他的竞争天性。
实际上,盖茨一直是在竞争中长大的。他全家都喜爱竞争。一位朋友回忆道,“每天晚上他们都玩‘罗圈搏’(rochambeau的音译,一种石头、剪刀、布的游戏)以决定谁来洗碗”。他的祖母曾经是大学篮球明星,还是一个牌迷。许多晚上,全家一起在晚饭后玩“刽子手”牌戏。现在,盖茨的家庭游戏已经演化成一场精巧的微软年度大事,称为MicroGames。有位软件业主还记得,在一场乒乓球比赛中击败了盖茨。几小时后,当绝大部分客人都离开后,盖茨走向他,真真切切地生气了,因为他输了。“你让我在所有人面前大大地丢脸了。”他叫喊道。比尔·盖茨,这个世界上最富裕的人,竟然因为在公开场合输了一场乒乓球而恼羞成怒。
也许盖茨的竞争性格为了弥补他的外表而变得愈发强化。他个子小,人又瘦,声音很尖。因为是个左撇子,于是他成了那些没有什么意义的技能方面的高手,比如单脚跳越过垃圾箱,或立定跳过长凳等。但他的智力从不在话下。他具有在脑子里做运算的特殊天赋以及近乎照相机般的记忆力。多年以后,他仍能高兴地复述微软数百职员中许多人的牌照号码。
他的电脑技巧与商业敏锐相结合,加上希望赢的强烈愿望,可能会使很多人相信他在哈佛也会出人头地。谁知大学却成了他人生的第一个关口。在哈佛,盖茨只是众多聪明才俊之一。在他的一生中,第一次不能只在考试时露个面就获得一门课的满分。在大学一年级,虽然盖茨在大学入学考试中数学得了无可非议的800分,可他总平均只是个B。
尽管极不愉快,可他在第二学年的第一学期仍然返回了学校。他开始经常旷课,并成了宿舍里的高赌注扑克赌博的一个常客。有一天晚上,他遇到另一个大学生,此人对他的影响之大就像他高中时的老朋友保罗·艾伦一样。斯蒂夫·鲍尔默与内向、郁郁寡欢的盖茨截然相反。高大、粗俗、吵吵嚷嚷的鲍尔默是个社交界的名人,还是足球队的经理,可他也是个数学天才。两人的友谊在一次赶“钟表橘子”(A Clockwork Orange)的夜场演出时得到巩固。从此鲍尔默将盖茨置于保护之下并把他介绍给自己的朋友。结果,盖茨被接纳进哈佛的一个社交俱乐部。但因为总是笨手笨脚,他依然像个局外人。对盖茨来说,幸运的是保罗·艾伦辍学后搬到了波士顿。一天,艾伦冲进来给盖茨看最新一期的《大众电子学》。封面上为一张第一台微型计算机“牛郎星”的照片。俩人立即决定编写可以在这种新机器上运行的计算机语言。只是有一个问题:他们连一台电脑也没有。
他们想法子从英特尔弄到8080微处理器的详细说明书,于是艾伦着手写一段软件程序,它“工作”起来就像微处理器一样。通过使用哈佛计算中心的设备,他们运行一段仿真程序;盖茨把一种简单的编程语言——BASIC的最初版本拼凑在一起。
几个月后,他们将其搞定,能够工作了,艾伦飞到阿尔伯克基将程序演示给MITS——开发“牛郎星”的公司看。MITS接受了“艾伦—盖茨设计”。艾伦继续呆在那里,盖茨在1975学年末尾也接踵而至。他们以MITS的独立软件部门的身份工作,并自己创建了一家公司,名叫Micro-Soft。
他们从MITS拿到的版权费总共为18万美元。受到初战告捷的鼓舞,盖茨打算中断他和艾伦与MITS签定的合同,理由是MITS的领导爱德华·罗伯茨没有尽最大努力将BASIC许可证颁发给其他计算机制造商。实际上,这确是事实。罗伯茨希望该语言为自己的机器所专有,但罗伯茨也有自己的苦衷:他觉得盖茨和艾伦并未改进该语言或者调试出什么毛病,他是雇佣一大批程序员做这件事的,盖茨只是其中之一。最终,争议被交付裁决,盖茨赢了,这以后几乎成了定势。因此,Micro-Soft(他们不久即去掉了连接号)向所有申请人颁发其语言的许可证,并开始建立自己的事业。
开始,微软是一家程序员的公司:其产品主要是编程语言和软件程序。微软在消费市场做了一次成功的尝试,靠的是从外面软件程序员手里买的键盘程序“打字助教”(Typing Tutor)。它也出售一种名为“冒险”(Adventure)的程序,它是一个基于文本的游戏,最初在麻省理工学院开发,后来由戈登·莱特文替微软重写。1978年加盟微软的戈登·莱特文是一个编程天才。这可能是微软历史上最后一次给予职员版权使用费,也是最后一次程序员姓名被公开标在微软的产品上。(程序员个人的姓名从不出现在任何微软产品上。)
不过,一眨眼间微软这个名字大多数美国人都变得耳熟能详了。1982年,公司还没有公开上市,当年收入为3200万美元。它的产品深藏在电脑的操作系统或其编程语言内部。
对于比较粗心的观察者来说,个人电脑的商业前景仍在五里云中。尽管新的IBM-PC在市场上卖的很好,其他几种竞争型号也在销售。没有任何计算机能够与其他计算机互相兼容,于是微软忙于将版本稍有不同的操作系统DOS和编程语言BASIC卖给每个硬件厂商。
微软与IBM有关创建操作系统的合同给了这个小公司(现在基地在西雅图)某种合法性。然而,根据这桩交易的条款,一旦IBM放弃DOS,则微软一分钱也到不了手。微软的钱是靠向其他希望制造用于IBM PC的软件的公司出售编程语言挣来的。微软非常需要这项业务。盖里·基德尔,这个世界上最成功的软件操作系统CP/M的幕后策划人放出风声说要起诉微软。这样做也许有充足的理由:微软曾经从一个西雅图当地的程序员处买了CP/M克隆的主要部分,此人后来承认他一直想拷贝该操作系统。两种系统的命令和结构完全一样。
1982年几个月前,西雅图的SeaFirst日——一个每年举行的夏季节日——之后的晚上,基德尔和他的几个副手与盖茨和鲍尔默在西雅图的一家小酒吧里会面。虽然基德尔对自己认为的微软剽窃CP/M一事极端恼火,可他无法提出证据说明盖茨与此事有关。基德尔觉得威胁要诉讼是不太体面的,因为对手这么年轻,并且他认为盖茨确实只对编程语言感兴趣。所以两人进行了一场态度不够明朗的会谈,而不是威胁甚至讨论采取法律行动的依据问题。最终,基德尔决定,与盖茨竞争最好的方式是开发一个更好版本的操作系统,以及一套更好的编程语言。但是他对此从没有上心——难以想像西雅图的这几个毛头小子真的能够与他较量。
当时,基德尔的数字研究公司(DRI)是世界上最大的个人电脑软件公司之一,1981年公布销售额为600万美元。基德尔的个人财富价值1500万。相比之下微软当时不过是个小虾米,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它将转变为一条大鲨鱼。基德尔的骄傲自满导致了他的没落。当IBM的人员到处寻找操作系统时,他拒绝与他们合作。相反盖茨巴不得与IBM合作,毫不在乎侵犯基德尔的领地。
对微软来说,在创业初期赢得与IBM的业务对自己的生存是至关重要的。盖茨明白谁控制了占支配地位的操作系统谁就控制了未来。没有操作系统计算机就无法启动,所以哪个竞争者赢得这场控制主导系统的战争就将控制计算机市场。为实现他们打IBM牌的目的,盖茨和鲍尔默花了1万美元预付款从西雅图本地的一个程序员手里获得一套CP/M克隆的许可证,具有向其他公司转卖的权利(每卖一套微软要另付额外的15000美元)。然后他们转手向IBM颁发该程序的许可证,收取对万美元的改编费,以及为支付每台机器1美元的版权费而预付的40万美元。
这已经满不错了,但是盖茨真正想做的是将微软的BASIC编程语言——几年前使公司发迹的同一件产品——绑到PC上。所以他对协议做了修正,使得只要BASIC是内含在IBM电脑中就不需要版权费。对于盖茨和鲍尔默来说这是一个绝妙的协议,因为它允许微软转卖DOS(基于CP/M的操作系统),同时却禁止IBM这样做。从1980到1990年,只靠这一项盖茨就赚了几亿美元。此外,当IBM需要为机器开发的第三方软件时,微软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因为它的BASIC程序已经嵌在系统里了。当PC开始成为节节上涨的畅销货时,基德尔开始后悔他未与IBM妥协,基德尔自己的操作系统变成落后于潮流了。尽管DOS看起来以及运行起来都与基德尔的CP/M极为相似,微软却做了一处关键性的变更:它存储数据用的是不同的文件结构。这意味着在CP/M下运行的程序可以转化为在DOS下运行,但反过来做就极端困难。总之,CP/M已被挤出局了。
1982年,基德尔还没有彻底被挫败,他判断作为一个产品,BASIC是个灾难。在很大的程度上他是对的——对初学者来说它不是一种容易精通的语言。基德尔这个编程大师,选择了以毒攻毒的方式,他要设计出一种可以用来教授年轻的用户如何编程的编程语言。结果就是一种名为LOGO的学术性程序,它比BASIC简单而且视觉上更为吸引人。他四处游说想让他的 Digital Research LOGO(或DR LOGO)被采纳为未来的教育编程语言。
不幸的是,尽管他对这一计划倾注了心血,也倾注了大量财富,可LOGO从没有流行起来。世人不再对编程语言关心那么多了。这再一次证明,应用程序靠的是心狠手辣,先下手为强。这就是基德尔,这位早期个人计算的绅士巨人最终失败的地方。他觉得,如果他创造一组可以在自己的操作系统下运行的关键性的应用程序的话,他就是在与自己的顾客竞争。他选择了不与编写诸如WordStar或VisiCalc之类的软件公司进行一对一的竞争,这些软件都依靠他的操作系统。
盖茨却从没有这种内疚感。早先,微软开始出售捆绑式的用户软件使用权,同时也向其他人提供编程语言以制造类似的程序。等到与IBM在操作系统(DOS)上的交易终止的时候,微软已经为一系列有利可图的程序打好了坚实的基础,这些程序将可在各种硬件平台上运行。
1982年,微软制定了一个新的软件应用程序战略。盖茨几年前雇用了查尔斯·西蒙尼,他是一个来自施乐公司PARC的匈牙利程序员,他是那种智力远远超过对现实世界的理解类型的计算机科学家。西蒙尼从施乐带来了已经在施乐的PARC上进行探索的图形用户界面(GUI)方面的第一手知识。他曾研制用于“施乐之星”(Xerox Star)——该公司的可视化计算机系统上的第一个字处理程序,史蒂夫·乔布斯在1979年第一眼看到这种机器时就被它迷住了。一加入微软后,西蒙尼即确信,创造新一代字处理、表格软件和数据库程序的正确道路将是创造一种可被所有程序共享的元程序(meta-program得到某种程序而应具备的程序)或内核。这种“基本粘土”(basic clay)以后可以迅速而方便地加以量身定制,实现不同的功能,在不同的PC模式上运行。
在施乐时,西蒙尼只是一名队员,可在微软,他需要自己独立地创造可视化程序。他未能成功。西蒙尼的Multi-Tool概念(该系统的最终名称),运行起来出奇的慢而笨拙,使用鼠标时也有障碍。
1981年末,Multi-Tool的缺点对盖茨来说暴露无疑,因为有货可比了。当乔布斯邀请他到库帕蒂诺看新的Macintosh时,尽管盖茨已经听说过这些机器,但Mac机复杂的黑白图形仍然出乎他的预料。在屏幕上,他看到演示的一个栩栩如生的跳跃小球,确实证明了程序平滑而优雅。它要比微软的程序能够做的任何事都要好出一大截。乔布斯邀请盖茨访问库帕蒂诺的目的是希望与微软做一笔交易。苹果公司需要能在Mac上运行的软件,作为秘密协议的交换,乔布斯提出“允许”微软生产三个程序:一个电子制表软件、一个商业图形程序和一个数据库,而苹果公司将保留将应用程序与Mac捆绑(每个程序支付5美元,每年最多为100万美元),或者分开出售的权利(每卖出一个程序微软将获得10美元或零售价的10%,后者将更多一些)。微软还必须同意在Mac机的交货日期或1983年1月1日之后12个月内(以日期先到者为准),不为任何非苹果公司制造的计算机生产类似的使用“鼠标或跟踪球”的程序。
盖茨欣然同意。因为有一件事情他最清楚不过,那就是软件和电脑项目总是比大多数人预计要花的时间更长。而且,尽管与狡诈而傲慢的史蒂夫·乔布斯合作也许令人不快,可它能够带给微软两个急需的关键因素:一种减少对IBM依赖性的方式,以及加入肯定将是计算方面下一步的巨大飞跃——图形用户界面(GUI)。乔布斯也认为自己做了一笔合算的大买卖。他将得到更多的应用程序用于钟爱的Mac,而不必为它们付出很多钱。而问题是他正好把狐狸放进鸡笼了,当然当时他并未意识到。
回到西雅图后,微软部队把Macinrosh原型放进一间锁着的秘室,一帮年轻而富于奉献精神的程序员受命为它们编写壮观的程序。不幸的是,为 Mac机写程序原来比IBM PC困难多了。当微软殚精竭虑解决该系统的奥秘的时候,公司自己的软件项目越来越远地落后于原定计划。结果,Mac机进入市场的时间比乔布斯计划的推迟了一年多,而用于它的软件又花了两年才开始全面上市。这一拖延意味着到Mac机最终在1984年1月发行时,微软可以自由地发行与Mac类似的程序。到那时,微软已经快要发行用于Mac机的Word了。
然而甚至在Mac将推迟多长时间还不明朗之前,尽管有他与苹果公司协议的条条款款,盖茨已经着手进行一项计划以创造一个用于IBM PC的图形界面。这一界面开始叫做Windows Manager(窗口管理器),后来叫Interface Manager(界面管理器),最终定名Windows(视窗)。盖茨想要的是PC上的Mac。然而,因为手头挤满了一大堆任务,包括Macintosh应用程序、IBM PC应用程序,以及对PC DOS的改进和故障调试,Windows项目一开始并没有深入进行。
窗口概念真正诞生是在1982的秋天,当时盖茨参加一个名为COMDEX(COMputer Dealers EXposition,计算机厂商博览会的缩写)的计算机大会。该会议在拉斯维加斯举行,后来迅速扩大为一项10万人的大型展示会,并以8亿美元卖给SoftBank(日本最大的软件销售商——译者注)。可当时,COMDEX不过是一个小聚会;如果你有什么微机软件或硬件要出售的话,那里就是看与被看的地方。
在世界赌博之都的心脏,拉斯维加斯会议中心的地板上,微软布设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大型展位,巧妙安置其200名职员,卖出了大约3200万美元。微软虽然还不能与数字研究公司或VisiCorp(第一个工资报表软件VisiCalc的经销商)平起平坐,但是丝毫也不低微。盖茨感到如鱼得水;他喜爱与其他程序员进行热情甚至有时很激烈的交流。他时刻准备着回答对自己产品的任何抱怨,并要求和黑客们就任何他们想与他钟爱的BASIC相杭的计算机语言进行特别竞赛。
盖茨对BASIC如此引以为豪真有点滑稽;毕竟它是别人创造的。就产品来说,总体上微软并不是个创新者。从最一开始,微软就是从其他人的创造性中获得启发的。在整个80年代,流传的一个笑话是,你只要看看最新版本的WordPerfect(当时市场上遥遥领先的产品),就可以说出Microsoft Word的下一版本中将有什么特性。微软的技术在于使用高超的编程和不懈的努力重新加工这些想法。盖茨经营业务靠的是一种坚定的步调和竞争优势,从而在羽翼未丰的个人电脑业撇开其他公司。
微软还把只雇用能够发现的最聪明的人作为一个惯例:“聪明人能学会做绝大多数事情,”盖茨的老友和同事斯蒂夫·鲍尔默说,“废寝忘食的聪明家伙才是我们寻找的人。”栖息在西雅图郊区的一栋复合建筑物中,微软培养出一种工作时间不敬神的企业文化,这来源于它那些多少物以类聚的从世界最好的大学招募的20来岁的毕业生。受到优先认股权以及在一项全新行业工作的挑战和刺激的吸引,这些软件和营销的宠臣最终被称为MicroSerfs(微软奴隶),其中最死心塌地的追随者被封为“小比尔”。
但是,这些所谓的奴隶并不是雇用来进行某种重大技术发现的。发现有创造性的工程太容易了,可要把新产品转化成市场的成功却是一种少有甚至宝贵的才能。所以尽管“微软奴隶”们也许既有技术学位又有编程技巧,可雇他们来的真正目的就是卖微软的软件。正是盖茨创造的市场偶像崇拜,使用随着PC兼容机市场在80年代中后期变得越来越大而从DOS许可权获得的收入,最终使微软如此成功。
一般都同意,在技术市场成功要有三个关键因素:创新、贯彻和竞争。在美国名人堂里,作出光芒四射的发明的发明家通常被称赞为最杰出的,但那种艺术家很少只靠自己就能成功。在市场上获得成功是贯彻和竞争的共同结晶。因此尽管比尔·盖茨不是革新者,他的公司也很少在任何产品开发方面制作什么创造性的火花,可微软在贯彻他人的聪明思想,以及随后通过比任何人更强地竟争、更强地销售、更强地促销使它改编(或偷取)的产品在市场上获得成功方面成为个中翘楚。
这种签名式的战略第一次是在1982年的COMDEX展览会上初现峥嵘的,会上盖茨看中了那个时代最大的软件公司VisiCorp生产的新程序的一次演示。该公司依靠其电子制表软件VisiCalc的成功,建立起一个帝国,1982年时,它的年收入达到数亿美元。受到胜利的鼓舞,VisiCorp的经理们着手设计了一套操作系统,目标是在基于PC硬件上面运行。这个名为VisiOn的系统相当于DOS的替代品,它为依然笨拙的PC带来鼠标和图形界面能力,其目的是将一系列应用程序联合在一个统一的图形用户界面下。根据在展览会上与盖茨交谈的营销代表所述,VisiOn虽然是一种用于IBM PC的集成操作环境,可实际上可以适应任何其他硬件。如果真是这样,就意味着它可能会控制个人电脑行业:它是面向图形的,就像Macintosh那样,而且又可以在他的DOS上面运行。盖茨脑中浮想联翩。这就是他对Windows的幻想。
当时他无法知道,他观看的那次演示是该软件的绝唱。当然,一些高级软件工程师有可能最终把它归结为一些晦气,运气不好,不过VisiCorp公司确实正在崩溃。管理层正在与两个原来制作过VisiCalc和VisiOn的程序员吵得不可开交。结果公司未能与该程序的两位作者就版权使用费问题重新达成协议,公司不仅没有解决问题,反而把内部争吵带到法庭。内江明显地阻住了公司的锐气,当VisiOn在1985年发布时没有取得任何进展,而几个月后Windows 1.0终于瘸着、拐着发布了。
但盖茨不可能预先知道这些,所以对他来说,VisiOn就意味着麻烦。他已经知道Mac机是一种更好的个人电脑设计,现在他要找可用在PC上的类似的东西。再往另一边一看,一个新的表格软件即将进入PC市场,他就更加惊慌了。Lotus 1-2-3明显是比微软的受Meta-Tool牵累的Multiplan更胜一筹的表格程序。这个用于IBM PC的新“杀手程序”的设计小组对传统的支持各种硬件配置的招数嗤之以鼻,取而代之的是把他们全部的努力直接放在IBM PC的后面。这一大胆举动使盖茨大吃一惊。尽管微软从IBM PC大获其利,它仍然两面下注、模棱两可地支持所有近似兼容的程序(最不兼容的除外,因为微软对每个人都卖给略有不同的DOS和应用程序)。事情明摆着,IBM PC将要真正占统治地位,同时Lotus也有了热销程序。
盖茨确信鲍尔默也看了VisiOn的演示和Lotus 1-2-3。于是他开始在拍纸薄上草草记下这一切。他打电话给受过PARC训练的程序员查尔斯·西蒙尼,指示他赶下一班飞机前往拉斯维加斯。
之后不久,微软的VisiOn的对等品——Windows被列入加速日程。甚至盖茨也亲自卷起袖子,摆弄起代码来。但他最重要的角色与编程毫无关系。因为他连演示程序都没有,更不用说用来发布的产品了。盖茨所能做的只是向每个拥有DOS许可证的公司大谈特谈Windows。实质上,他是想冻结市场,即联合硬件制造商同意支持微软“在不久的将来”将提供的独立软件。盖茨许诺道,Windows将提供与基础硬件无关的统一的用户界面。它将包括菜单和多个屏幕上的窗口功能、图形用户界面的骨架和一个鼠标。盖茨对Windows绘声绘色的描述促使许多公司不再支持VisiOn,它因为暴露出其操作系统过于脱离正式发行版而使自己易受攻击。
早早向世人通告Windows(被业界持怀疑态度者称作“烟幕弹”)是盖茨战略的组成部分,几年后他将学得纯熟无比。这一策略将随着微软公司变得越来越大地位越稳固而变得更加奏效。通过宣告一件大半尚处于概念阶段的革命性新产品,盖茨有效地削弱其竞争对手。IBM曾在60年代末被司法部强制向控制数据公司支付数百万美元赔偿金,就是因为在超级计算机市场做了与微软现在做的完全相同的事。对于Windows,盖茨将开局战术提高到一个新的水平上,因而受到舆论界广泛的指责。
但是微软请来帕姆·埃德斯特罗姆后就能很好地自我保护了。作为一个公关专家,他将在80年代末为正在成长的巨人建立起一架强大的“舆论机器”。在他的帮助下,微软发起了一场巧妙的市场和行业新闻攻势,把批评的矛头拨转开来并且为比尔·盖茨代表微软的神话抛光打蜡。只有盖茨可以发表声明或向公众露面。他看上去很喜欢与某个怀疑的记者开玩笑,并且毫无倦意地回答绝大多数请求。盖茨也懂得如何采取行动、做出小而有力的表演。有鉴于乔布斯举止像一位国王,盖茨拒绝乘坐豪华轿车,总是乘飞机的二等舱。尽管拥有许多财富,他试图表现得平易近人,而这种做法终于获得了回报。
微软与IBM最初的交易一部分包括定期改进和更新DOS。因为这是一项承包制的编程活儿,所以IBM要支付编程时间,但不付版权使用费。因为有机会制造可以产生版权费的新程序,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微软未安排最好的人选做DOS维护工作。
随着DOS 2.0修订版老是延期,并且“臭虫(Bug,指计算机系统的毛病——译者注)”横行,IBM正在对“微软奴隶”们失去耐心。1983年,当微软要联合一批硬件制造商来支持Windows时,IBM拒绝加入。“蓝色巨人”明确否决了微软的方案,并宣称将改为支持VisiOn。如果这样真的令盖茨不安的话,他也并不表现出来。一年后,微软准备好了把Windows推向世界。
1983年11月10日,微软接管了纽约市的广场饭店(Plaza Hotel),以便举办一次软件大展:Windows的正式登场。23家硬件制造商报名参加,引人注目的是IBM缺席。当时,微软许诺第二年春天将该软件交货,可实际上直到两年后它才发行Windows 1.0。但时间就是一切,盖茨知道苹果将要在两个月后即1984年1月发布Mac。更糟的是,VisiCorp预定在1983年11月底发布VisiOn。盖茨明白自己不管是否已准备好都必须提前行动。
Plaza大会之后一星期,在该年度的COMDEX上,微软的公关人员使用一种Windows的广告和花哨的宣传品向与会者轮番轰炸。从往旅馆房门下塞包裹到满世界悬挂旗帜和粘贴标牌,什么招数都用上。这是一场大规模的先发制人式营销和宣传攻势。正如微软所盼望的那样,经过这一通搅和,VisiOn的初次亮相失败了,尽管VisiOn已经有一个产品准备发货了。VisiOn实际上比贫血的Windows好多了,苹果的产品也是如此,了解内情者拒绝使用微软的Windows。但有一件事他们没有考虑到:不屈不挠。盖茨不在乎他的第一次努力多么糟糕——最终他将把它搞好。
微软将自己定位在业界的前沿地带。盖茨甚至已经找到一个经验丰富的领队,乔恩·谢利——一个Radio Shack的个人电脑业务老手。谢利比盖茨和鲍尔默都要大上20岁,他擅长处理这两个年轻的玩童缺乏兴趣的所有细枝末节:利润和亏损财务报告书、订单条目、库存管理。随着微软1983年的销售收入达到1亿美元(几乎全部来自DOS许可证),公司急需一个能够教盖茨怎样运营企业的总裁。
但在软件行业,事情并不那么很好地协调发展。微软仍然没有完成用于Macintosh的完满的应用程序,Macintosh最终在1984年才上市。这一点大大激怒了史蒂夫·乔布斯,于是他在1984年元月取消了原来的交易,这就意味着微软可以不受限制地对Macintosh程序做任何想做的事,而苹果也可自由雇用其他软件公司编写表格程序。这就为Lotus敞开了大门。它在微软——苹果协议的排他性条款下一直被关在门外。
乔布斯的撤出对盖茨是巨大的打击,本来他决定要击败的软件公司是Lotuis。不仅仅因为微软的慢而丑陋的Multiplan对Lotus 1-2-3的竞争力太弱,而且Lotus公司也比微软规模大,它在1983年的总收入约1.6亿美元。对极富竞争性的盖茨来说,这一点更糟。但是,盖茨的作风是永不言败,他的字典里没有退却二字。恰恰相反,他要迎头痛击。微软开始了另一项孤注一掷的计划:为Mac机设计一个比Lotus 1-2-3更好的表格软件。他拿着这一挑战在微软的顶级程序员之一道格·昆德面前晃来晃去,昆德上钩了。他赶制的程序叫做Excel,虽然基本上是Lotus 1-2-3的翻版,但带有一个更好的界面、更有效的菜单以及更流畅的外观。另外,它还提供一个重大革新:智能化的重计算功能。Excel只重新计算那些受到变动影响的表格单元,而不是即使变更一个数字也必须重新计算整个表格及其全部单元(在Lotus 1-2-3中这是必需的)。这就使得计算工作加快了许多,尤其适合那些创建大量工作表的人们。对于曾在80年代初推动了个人电脑成功的商业用户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优点。微软通过把使用对象定为商业客户从而改变了苹果面向消费者的市场定位。
这时,Lotus的创始人米奇·卡波尔做出一步灾难性的举动,使盖茨得到意外的帮助。1983年,卡波尔确信未来的天下将属于集成软件,即能够在不同的程序之间交换数据的软件。他的目标是研制一个用于Macintosh的集成应用程序,它将兼具电子制表、文字处理程序及业务绘图等功能。这一雄心勃勃的努力花了太长的时间才上市,当它在1987年发布时,已被早一年上市的用于Mac机的Excel抢占了许多客户。最终卡波尔的理念确实成为计算机行业的标准,但是在80年代中期,个人电脑的能力和性能还无法满足任务的需要。
尽管Excel大获成功,微软的Windows计划依然进展困难。一个接一个程序员试图让它运行,可软件还是达不到需要的质量——或至少达不到能使盖茨满意的质量。他要的是“PC上的Mac”,差一点也不行。最后,一个只有20岁的程序员尼尔·孔森彻底重写了Windows。他曾参与创作微软的Macintosh应用程序,他使用Macintosh的数据结构和程序格式,从而确切地编写出盖茨苦苦寻找的东西——PC版的Mac。孔森的版本甚至包含像Mac一样的小应用程序,比如一个绘图程序、一个时钟和一个谜语软件。
1984年末,盖茨第一次给史蒂夫·乔布斯演示Excel时,他看了一眼Windows,立即气得哆嗦。他认为Excel确是适用于Mac机的好程序,可Windows这一盖在DOS上的粗糙的图形界面——明显就是披着PC外衣的Mac。他指责盖茨违反了他们的秘密协议,并且做的更糟:偷窃。盖茨耐心听着,听任乔布斯恐吓、咆哮,却并不害怕。他不理会这些威吓,知道它会像风一样过去的。另外,盖茨知道苹果如果想要在商业领域取得进展的话就需要Excel,到目前为止,苹果的非正统图象尚未被这一领域所接受。
然而,乔布斯不打算向盖茨的伎俩屈服,他一定要做点什么以制止微软。大约与此同时,苹果公司雇用了一个新的知识产权律师,欧文·拉巴波特,他在微电脑和电视游戏产业界经验丰富。他的职责就是确保没有人偷窃苹果皇冠上的明珠。
问题归根结底是生存问题。当时,Macintosh一星期只能卖几千台,远未达到苹果要持平所需要的每周2万台。更麻烦的事情是内部矛盾动摇了公司,1985年春,在与约翰·斯卡利的一场政治斗争后,乔布斯被剥夺了苹果公司Macintosh分部的领导权。在一次有75位高级经理们参加的行政会议后,尽管在会上受到斯卡利公开责骂,乔布斯依然有心思询问拉巴波特“Windows问题”情况怎样!乔布斯准备同微软战斗到底,他坚持永远不会向它颁发许可,因为他知道这最终将损害Mac机。
盖茨英明地认识到他需要在两家公司间签一份明确的许可协议,而现在正是时候,乔布斯下台更是天赐良机。在写给斯卡利的一封信中,他建议,与其孤芳自赏却摇摇晃晃不撒手,苹果不如向所有其他硬件制造商颁发操作系统和硬件的许可证。他说,为苹果机创造一个更大的市场将使所有人受益。然而,盖茨不知道,斯卡利已经否决过要把Mac机的影响力扩大到PC界去的一项内部提议。该提案要求生产一种Mac至PC的转换主板,有可能把IBM PC变成Macintosh的复制品。但是,苹果担心这会腐蚀其利润余额,所以决定放弃。如果苹果不打算选用带Mac克隆的PC,它当然不会向其他制造商颁发许可证。斯卡利没有理会盖茨的信。
盖茨当然不会罢手。他要求斯卡利做出某种保证,在Windows于秋季发布时苹果不对它制造麻烦。他威胁道,如果不做保证,他将把自己所有的Macintosh应用程序撤出市场,并且停止研制未来的Macintosh产品。斯卡利征求他的行政人员们的意见,结果被告知要顶住盖茨。大家一致认为盖茨在虚张声势。因为Mac占微软总收入的1/3,它要是放弃的话代价太大。
斯卡利打电话给盖茨,告诉他苹果公司认为,Windows确实有法律上的问题。开始盖茨大发脾气,但随即在当天晚上,盖茨和微软的律师比尔·纽科姆,飞往库帕蒂诺与斯卡利和苹果的总顾问艾尔·埃森斯塔德一起秘密共进晚餐。“顶住盖茨论”的倡议者之一的拉巴波特竟然不在场。第二天早晨,斯卡利轻松地告诉拉巴波特一切事情都已搞定:苹果同意向微软发放Windows 1.0版的许可,因为它并不完善,所以无法构成大的威胁。作为回报,微软已保证Excel归Mac机独家使用至少一年,同时还为Mac机制作另一个更好的 Microsoft Word版本。
拉巴波特闻讯大吃一惊。很明显,盖茨操纵了谈判并要花招引诱斯卡利勉强同意。他的投降是在允诺采取进攻态势之后仅一天就做出的。拉巴波特准备起草一份严格的限制性协议来挽救局面。该协议限制微软只能营销1.0版,其中在Windows启动屏幕上必须包含苹果的版权。正是这一点再次激怒了盖茨,他的下一步行动是说服埃森斯塔德把拉巴波特从该项目调走,说他发现这位律师“过于咄咄逼人”。
最终签定的协议对微软更为有利。不再要求公开显示苹果的版权,并且微软可以自由地销售基于1.0版的“现在和将来的软件程序”。盖茨甚至设法偷偷放进这样的语句,允许微软向第三方发放Mac界面的Windows版的许可,以便用于他们的软件程序。这样就解放了微软,它可以随意将苹果精心制造的软件散发给计算机业的其他人。
总之,苹果被来自西雅图的这个家伙彻底愚弄了。作为盖茨有条件投降的交换,斯卡利仅仅得到一个承诺,即微软在1986年10月之前不发布用于Windows的Excel,这比一年的宽限期还要短。反过来,微软直到1987年秋天才完成PC版的Excel,比协议规定的期限晚了一年。所以苹果交出它的图形界面的版权却什么也没得到。
难道苹果不能够更好地保护自己吗?拉巴波特,这位当时公司的知识产权律师认为是可以的。与微软的斗争应该“依靠观看的感觉,即某件作品的视觉外观。这是受法律明确保护的,称为视觉版权”,他后来解释道。然而,对法律来说,软件是一项新的容易混淆的主体;它将书一类的版权与专利类的功能问题交叉在一起。复制使一个软件执行某一功能的实际代码无疑是侵犯版权。可如果不同的软件代码执行与另一个产品相同的功能,这是否也构成侵权呢?在IBM PC克隆案例中,这似乎并未构成侵权。
还没有人检验操作系统上的问题,因为基德尔和他在数据研究公司的同事们拒绝就DOS起诉微软。现在盖茨争辩说苹果并不拥有可视性外观或它的操作系统工作的方式,因为施乐公司最先开创了图形界面。
批准苹果界面的专利,然后争取对以此为基础的衍生作品抽取许可证使用费,开启了一个全新的知识产权法的天地,这将多年难以澄清。1993年,在一场由Lotus Development向Borland International提起的涉及到 Lotus 1-2-3和其竞争对手QuattroPro的案子中,法庭裁决即使基本程序代码完全不同,模仿前一软件程序特性的行为也是非法的。在此基础上苹果如果起诉微软有可能会赢。
如果从一开始就对微软提出警告说苹果认为Windows是侵权行为,等到Windows开始盈利时采取行动后发制人,将会在法庭上占有大得多的份量。让它转向1.0版是斯卡利和埃森斯塔德一方的大失误。
1985年10月,随着与苹果合同的最后细节得到解决,盖茨庆祝自己30岁生日。聚会是在当地一个旱冰场举行的。前来参加正餐的贵宾们穿得像杰伊、盖茨比。第二天,盖茨告诉董事会自己准备公开上市。那几年,微软一直是按照雇员股票所有权方案(ESOP)向职员分配股票,但盖茨一直反对变为公开上市。钱对盖茨或艾伦来说都不成问题,两人现在都拥有大量财富了。不过微软即将要推出Windows,所以现在似乎是进行这一步的良辰吉日。几个月过后,公司将寻找承购人,最终选定了Goldman Sachs和Alex Brown。股票于1986年3月12日开始在NASDAQ市场上以每股21美元交易。那一天盖茨依靠他在微软45%的股份从而拥有证券净值3.11亿美元。当时他的工资为每年122000美元。一批主要的程序员们也成了富翁,只要任何人聪明地买了股票就成。今天,当时价值2100美元的100份原始股,现值56万美元。
Windows 1.0在1985年11月的COMDEX大会上被大吹大擂地介绍给大家。但事实上公司保持软件行业最差的交货进度记录:两年。微软一方面对自己产品大肆宣传,另一方面还极力吹嘘它与苹果的许可证交易将Windows从所有可能的法律行动中洗清白了。值得注意的是,刚出世时,这一被极力兜售的界面只有一个程序——一个名为Micrographix的图形程序。微软自己的程序:Word、Excel、File和Chart至少一年后才准备好。
缺乏软件使Windows最开始像个破烂,它实在太差劲。微软并没有使用苹果已经完善了的窗口重复隐含(metaphor)技术,而是采用平铺外观。它平分屏幕并以同等大小的区域显示每个窗口,因此用户难以集中注意力。另外,鼠标从没有与IBM PC顺畅地合作过屈为它必须插进扩充卡上,而不是像苹果的鼠标那样集成在软件中。不过最不利的是1986年时IBM PC机还是围绕16位的80286微处理器建造的,它显然没有能力处理面向可视性的电脑显示器所需要的数百万像素。(Macintosh使用Motorola的32位68000,能够更好地处理屏幕图形)。
当时盖茨并不太担心Windows的种种缺陷,他手边正忙着另一件事,一项他认为将事关公司和整个行业未来的冒险行业。它被叫做OS/2,是IBM的下一代操作系统。1985年中期,IBM除了与微软做交易以便研制新的操作系统之外别无他法,它真是欲罢不能。IBM尝试寻求与另一家公司合作,可确实没有可以替代的。IBM的员工们早已经变得不喜欢傲慢的微软程序员了,现在他们却被迫与这些人共事。对微软在1983年改进DOS时无限延期的恶劣表现他们都记忆犹新。如果那还不够糟的话,到1985年时,PC的克隆品已经拿走了IBM市场份额相当大的一部分。尽管微软已经是IBM的软件伙伴,可它转脸就把产品卖给兼容机的制造商们。对传统的IBM人来说,这等于军火贩子向交战双方都提供军火。
OS/2协议是由IBM的比尔·洛沃与微软的斯蒂夫·鲍尔默和比尔·盖茨推敲出来的,被称作联合开发协议或JDA。协议详细说明了哪家公司应该负责操作系统的哪一部分,它们将围绕一个关键的技术思想建造——即所谓的“保护”模式,意思是计算机可以经受某个软件程序的崩溃,并且能够执行“多任务”,即同时运行几个程序。对于面向大型机的IBM人员来说,如果它的PC要在市场上生存,那么这些能力是至关重要的。当时,PC和微软的大多数应用程序易发生崩溃和重引导:一个失误就可能“毙”了程序并破坏数据。惟一的解决方式是重新启动机器。这一毛病要归因于硬件,因为缺少内存,但它也是微软对待测试满不在乎的态度所致——编出程序并让它运行总是比精心调试它更为重要。同时鉴于网络的经济性,微软可以先凑合把带有毛病的软件卖出去,然后再对为解决故障而开发的升级版收费。这一做法使PC软件工业与所有其他的行业都不一样。难道Maytag的顾客会接受其洗衣机必须升级才能把衣服“真正”洗干净吗?没有任何市场可以接受这种缺乏质量控制的事。
在将顾客的满意视为公司一贯政策的IBM,这种行为是不合理的。OS/2的目的是为小型计算机世界带来巨大的计算可靠性。开始,盖茨吵闹着要把Windows作为这一新操作系统的界面。但IBM希望使用一个面向TopView的界面,一个符合IBM系统管理结构(SAA)的产品。(TopView启用了几种程序——或程序段——以便同时在屏幕上运行。)SAA是全公司保持程序和操作环境一致性的基础。“一致地糟”,微软爱说笑的人这么说。更糟的是,IBM已经更换它的XTt代的PC——称为PS/2,其方式竟然是废弃曾经使得PC产业生气勃勃的全部现成的添加式主板,改为允许用户根据各种用途定制基本PC。但是毕竟最终拍板的是IBM。所以尽管微软确信IBM执行的是有严重缺陷的策略,它还是默默地与它依然强大的伙伴漫步在花园小路上,挣钱,尝试做IBM希望的事,但是从未全身心投入这项计划。微软没打算放弃这件交易。因为与IBM最初的伙伴关系一直惊人地成功,所以不管微软相信OS/2将要多么误入歧途,微软仍然做出OS/2似乎更加有利可图的姿态。与此同时,盖茨继续开发Windows。
OS/2计划很快变成一团糟,成了过多的主意、过多的功能和过多的会议的牺牲品。让事情更糟的是IBM还坚持使用一种过时的微处理器80286,它被盖茨称为“脑积水”。IBM囿于长期处于领先地位以及官僚主义管理方式,所以依然专注旧的处理器。盖茨与IBM争论这件事,但徒劳无功。
结果是康柏偷走了领先地位。它发布了基于新的微处理器的新一代电脑。惯于见风使舵的盖茨提出向康柏供应新的增强版的DOS用于新的微处理器,随同奉送的还有2.0版的Windows。与此同时,微软忠于职守地与IBM一起玩OS/2的远大抱负。
似乎注定OS/2在各方面都要失败。另一个打击来自不断变化的市场。OS/2需要极大数量的内存(甚至有些冗长)才能运行。一年前,Intel退出存储器业务,所以到OS/2首次发布的1987年晚期,内存价格飞涨。从本质上说,相当于IBM要求其顾客不仅要买新硬件PS/2,还要花几千块钱扩大内存。所以当竞争者销售的由微软推出的DOS机畅销时,IBM的项目日渐萧条是不足为奇的。不过,业界大多认为IBM最终将排除OS/2上的故障,在市场上获胜。
到1987年底,微软终于以大约3.5亿美元的销售额超过Lotus,其中盈利为7200万。DOS成了公司的“现金奶牛”,占总收入的50%以上。Macintosh应用程序坚挺地居第二位,领先的是Excel和Word。殿后的是PC应用程序业务,在这方面Excel正在开始取得进展,而Lotus依然未能出炉可以盈利的升级品。最薄弱的一环就是Windows,在销售的50万份拷贝中,大多数被放弃了。与此相对照的是使用DOS的PC超过2000万。
Windows开始像进入了死胡同。只有盖茨自己继续坚定地要使它成功。鲍尔默因为把全部精力放在维持与IBM的关系正常上。所以一直强烈地要求只为OS/2开发Excel。盖茨则坚持认为IBM误入歧途,因此微软需要Windows作为二手准备。像通常一样,他坚持这样,于是在1987年秋季当Excel准备发布用于PC时,同时出场的还有Windows的新版2.0,它对最初版本做了一些改进。其中安装了如 Macintosh中那样的重叠式窗口,但它仍然是个破烂,除了招来分析家和顾问们的讥笑外,什么也没有得到。他们大多数选择继续使用DOS等待OS/2的成熟。
不过Windows 2.0确实具有它的前一代所没有的东西:GUI。惠普这家历史悠久的硅谷公司曾经尝试过图形用户界面(GUI)。1986年,其代理人曾与苹果接触过,希望获得Macintosh界面的许可证用于自己的GUI版本。因为苹果拒绝了,于是惠普公司转向微软,结果他们受到热情接待。1987年晚期,惠普公司发布了New Wave(新浪潮),一种在 Windows 2.0上面运行的图形用户界面。尽管配备了Windows 2.0后依然丑陋并且没有什么大用处,使用Nee Wave的IBM PC表现得非常像Macintosh。
苹果公司,特别是公司顽强的知识产权律师拉巴波特立即做出反应。他觉得New Wave显然侵犯了苹果的权利。当他与惠普公司的人交涉时,他们指出New Wave是在他们认为是从微软得到的许可之下开发的,其直接来源是贝尔维尤(Bellevue)部队。
当时Mac机正经历着一次新生,开始卖给以Excel制表程序为基础的企业,另外还带来一个新概念,叫做桌面印刷。所有这些特性都体现在新上市的Mac II上,这是一台可扩展的第一流的机器。这次复活给了苹果的总裁约翰·斯卡利与盖茨抗争的自信。苹果不同意对原始许可证的解释,声称它只包括1.0版。微软当然说远不止这些。1988年圣·帕特里克节,苹果提起诉讼。盖茨是在记者开始打电话要他解释时才得知此事,他火冒三丈。这桩诉讼案拖了好几年,拖垮了两个法官。开始焦点在界面——软件的外观和感觉——上,后来变成一场完全各执一词和意志力的较量,两家都脱离环境单独分析。最后,法庭判决各打五十大板。盖茨再次获胜。斯卡利签订的Windows 1.0协议又回来缠住他。法庭裁决苹果既然已经为界面发放了许可,后来就不能改变主意。
然而,最终的胜利并不能改变1988年是微软最糟糕年头之一这个事实。与IBM的关系因为在OS/2上冲突的缘故而极度恶劣;它的文字处理程序Word比WordPefect还差老大一截,微软在各方面都在挣扎。只有将近十岁的操作系统DOS能让公司的收入维持下去。但是微软明白,不能永远靠DOS,尤其在这个一直变幻莫测的电脑市场。
这时,鲍尔默果断地决定帮助OS/2成功。他和盖茨周游全国为它作宣传,许诺将来的操作系统会更好(私下里盖茨承认它是有问题的)。与此同时,在整个1989年微软继续改进Windows,使之成为更好版本,对DOS也是如此。
当盖茨和鲍尔默外出支持IBM和OS/2时,“蓝色巨人”犯了两个关键性错误:首先,它宣布将开始销售一种UNIX版本,实际上是与OS/2在部门和网络计算业务上竞争。公司还同意从盖茨的仇家史蒂夫·乔布斯手里发放新的操作系统的许可证。乔布斯在被逐出苹果后,已经在他的新公司里设计了一种时髦的功能先进的计算机,名为NeXT。这台新机器视觉上很吸引人,但与市场上所有其他的东西都不兼容。
盖茨有些发楞,IBM要干什么?答案是:两方下注。很少有人否认OS/2现在看起来像个失败者。这对微软已不是新闻,甚至连IBM自己也开始怀疑了。
信奉格言“进攻是最好的防守”的盖茨将注意力转向下一版本的Windows。他的意图是赢得所有DOS用户。他并不在乎是否必须在法庭上为这样做的权利而战斗。他判断,如果他输了,微软将上诉;而如果他赢了,微软还会为使用几个版本的程序在Windows下运行做好准备。Windows的第三版终于成为现已六岁的苹果界面的合法竞争者,虽然还是不如苹果界面那么精致漂亮。
作为打击的一部分,盖茨雇用了一位能够让应用程序以时髦方式出笼的经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迈克·梅普斯来自IBM(“他是我们在那儿遇到的仅有的正派经理之一,”斯蒂夫·鲍尔默说),曾经督促过编程小组走上正轨。对盖茨来说,事情很明显,一个新的用于DOS和Windows 3.0的图形化操作系统,与专为利用Windows 3.0新特性而设计的改进了的新应用程序联合起来,将会为公司提供为在各个主要应用程序市场占有统治份额所需要的弹药。他非常清楚,所有主要竞争对手依旧迷恋于DOS应用程序和OS/2,而IBM和微软也都依旧把它当作下一代操作系统大肆兜售。所以,他必须偷偷地行动,同时向微软对OS/2和IBM的承诺给予口惠。
然而事情不像他希望的那样容易,因为IBM任命了一个新经理来尝试解脱OS/2的困境。吉姆·卡纳维诺是一个难以对付的、老于事故的经理人员,他立即成了盖茨的对头。来自大型机世界的卡纳维诺是一个“代码越多越好”编程方式的拥护者,而盖茨来自“越少越好”的PC软件世界,他相信成功来自更紧凑更小巧的代码。他们争吵期间,盖茨正在开始展开新Windows的行动计划——要从根本上终结OS/2和其笨拙的Presentation Manager界面。
不过卡纳维诺并不傻。业内的谣言和盖茨自己的闲话使卡纳维诺怀疑盖茨正在策划一场政变。因此卡纳维诺自己先发制人。IBM到处散布准备用一个Presentation Manager “Lite”为DOS提供统一界面的想法,盖茨果然中计。IBM将市场引向OS/2期待已久的怀抱的想法是他难以忍受的。在一个月无休止的谈判中,盖茨让新的IBM计划出轨了。在这场马拉松式的会谈中,盖茨似乎与IBM达成了和解。Presentation Manager将成为未来的战略项目,而Windows则作为对能力要求不高的客户的替代品。这是一场激烈的战斗,所以当新闻发布时,看起来IBM已经制止了Windows。可实际上,盖茨消灭了Presentation Manager的消费版,将这一领域完全让给了Windows。
在1989年秋季的COMDEX展览会上,IBM和微软宣告了新的“合作精神”,声称OS/2是未来真正的操作系统。表面上他们的关系修补好了,真实情况却是另一码事。无疑,盖茨又一次智胜他的伙伴。PMLite项目死了而Windows则活了下来。几个月后,随着微软加快速度投资1000多万美元推广Windows 3.0,盖茨承认公司故意拖延不去解决OS/2中数不清的故障,反而把精力花在Windows上。不久之后,两家公司就开始讨论“离婚”的事了。
1990年5月,Windows 3.0发布,微软从此开始了成功的浪潮。当年公司收入增加到15亿美元,比Lotus和Novell加在一起还多。Windows 3.0的魅力显然增了不止3倍。这一版的Windows终于运行平稳,而且,电脑硬件现在功能非常强大,足以处理图形用户界面,同时内存价格直线下跌,大多数PC用户准备采用图形用户界面。虽然花了6年,可图形用户界面革命终于在PC兼容机市场成为燎原之势。
那一年的秋天,微软和IBM之间“爆发了战争”(就像斯蒂夫·鲍尔默这样说道)。微软花费在维持与IBM的关系正常的全部精力现在变成破坏它了。一纸“离婚”判决签订,两家公司各走各的路。就像定式一样,微软又赢了。根据判决,微软根据与IBM的联合开发协议(JDA)获得了几百万美元的编程费。现在它不仅从Windows获得全部收入,另外还从每一份OS/2的拷贝上得到版权使用费——不管它是在IBM机器上还是在复制品上运行。
到目前为止,就Windows战役来说,盖茨所有的招数都是正确的:定价低于100美元一份拷贝(OS/2价格为500美元),市场是用钱夹子来表决的。微软让升级到Windows对全世界拥有PC的人(到1991年时,共有6000万)来说显得必不可少。自然而然,这些用户也不得不拥有那些充分利用该操作系统的附加能力的新程序。这是一个绝妙的一箭双雕之计,随着准备与Windows产品竟争的对手失败,这一策略更具效力。Borland、WordPefect和Lotus都争先恐后地要赶上这一波浪潮,但他们太晚了。到1996年,微软享有生产软件市场80%的份额——百分之百地垄断了DOS和Windows操作系统业务。
盖茨在计谋上比两位更有经验的经理更加狡猾。微软在应用程序的竞技场也是这样做的:先让所有竞争者投入到OS/2,然后推出一个强大的Windows版本,它带有(妙手!)一组可以从微软得到并早已准备好的应用程序,这真是一出杰作。通过使用自己Windows的知识拼凑出自己的程序,Windows Office套装软件彻底消灭了竞争对手。微软先是用DOS,现在是Windows操作系统的版权使用费来缓冲任何财政麻烦,从而能够痛苦最少地敌得过竞争者的削价政策,同时继续大量投入金钱用于应用程序的研究和发展。与IBM决裂后,微软用营销技巧把这个大得多的公司打翻在地。IBM从未能扭转普遍流行的观点,人们都认为OS/2是个灾难,而Windows才是个人电脑革命的新舞台。
当然,美国应该是一个有进取心的企业家的国度,但是一旦Windows打垮了OS/2并接管了市场,新闻界和工业界就开始抱怨起盖茨和微软的进攻战术。似乎他们都忘了这正是商业之所以为商业的特点。盖茨是真刀真枪地来游戏的,他希望比任何人都赢得更多。盖茨与其他人的关键区别就在于财富。他一生下来就与财富相伴。即使微软上市了,而他也变得无比的富裕,这并没有改变他。但是,财富确实改变了许多人。高级轿车、豪宅、好玩的东西以及“战利品妻子们”令他所有的对手都腐化衰落。他们都是为钱而竞争的而一旦他们得到了钱,就不再不惜一切代价去拼去赢。盖茨竞争是为了游戏的乐趣,所以他一直在竞争。
当然,他很幸运。他幸而获得了IBM PC操作系统的垄断权。可是并没有人阻止苹果创造自己的PC操作系统;没有人阻止Lotus将其对制表程序的控制与网络结合起来创建一种盈利的替代品;也没有人阻止IBM创建自己的下一代操作系统。盖茨幸运地遇上Lotus、Ashton Tate、Borland、Novell、WordPefect这些竞争者,他们对能挣得优先认股权的钱并建立起一个不错的中等规模的企业感到很满足,既没有财力也没有动力和技巧去建造什么软件帝国。他很幸运,因为他的竟争者们忽视OS/2致命缺陷的证据,继续从DOS这头现金奶牛身上挤奶而且离开Windows太远。最重要的是他幸运地拥有IBM这个伙伴,先是为最初的DOS交易交给他一个店铺,然后以监护人的身份努力为一台最终体现了个性的机器创建软件。
盖茨从个人电脑软件一起步就参与其中,他从里到外了解这一领域。他还受一种强烈的竞争之火的驱使,以至于“你已被盖茨了”这句话的潜台词意思就是你已被人家智取了。有时候他做的太过分了——在一场记忆犹新的案例中,微软因为从一家非常小的对手那里偷窃一个数据压缩方案被判罚支付4000多万美元的巨资。但他一直是一个冒险家,一个愿意利用法律这一面并且总是愿意抬高预下赌注的家伙。这一点在他插手Internet时变得尤其清楚,有目共睹,他竟然免费赠送公司的浏览器以便阻止任何其他公司——甚至像Netscape这样的小公司——在该领域建立一个滩头阵地。
不过即使强大如微软也有它的阿基里斯之踵。随着硬件和技术日益成熟,内容将更加重要。只有时间才能告诉人们,盖茨这位权术大师,是否愿意。是否有能力在他的领地内解放创造力,从而使他继续呆在向所有人开放的Internet的塔尖上。但是在这个问题有了答案之前,盖茨必须面对一个曾经成功地减缓他们超越其他美国大企业家的速度的劲敌:美国政府。
当微软开始着手征服Internet时——不仅仅使用诸如网页设计软件之类的工具和有力的应用程序,而且使用与订机票和二手车有关的内容和商业站点——世界上每一个行业都感到了威胁。因为PC和Windows事实上垄断了市场,人们不得不买微软的产品以便在数字世界占一席之地。既然公司也提供工具给每一个因为有利可图而涌现的联机服务企业,在两条战线都竞争似乎是不公平的。结果是不满如海啸般增长:首先是来自它的Internet竞争者的,其次是司法部的反托拉斯机构,最后是顾客自己。就像IBM在20年前所发现的那样,在政府管理者的盘根问底下经营公司是一种极大的烦心事。微软已经创建了现代的PC软件行业。多年来一直坚定地关注编程语言、操作系统和软件应用的盖茨,现在似乎决心要在Internet上追逐消费零售市场了。有来自操作系统的收入来垫底,微软确实有这样奢侈一下的本钱。
在Internet的爆炸中,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因为微软创造了一个统一的、普及的、面向图形的计算市场,Internet才得以繁荣。随着Internet开始风行,成千上万的PC和Windows用户希望找到一条方便而图形化交流的方法,这种方法在某种意义上有点像他们正习惯使用的凡桌面。然而,随着它的发展,Internet创造出一个全新的世界,它建立在与微软完全无关的一些标准的基础上。Windows有可能变得可有可无。正是这种恐惧感驱使盖茨在1995年秋天号召公司上下一齐关注Internet。这是比尔·盖茨特殊天才的明显信号,他能够使微软以这样大的力量投身于为金融市场份额而战,以至于在3年时间内,竞争对手和美国政府将试图通过使用法庭来阻止他。到1998年时,他的个人财富价值已超过600亿美元。微软的利润和收入继续增加激励了股票市场,而他也遭到各方面的攻击。这个创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软件公司的企业家一直生活在斗争中。这一次,市场规则远不如民意法庭重要。在这里,进取心、无情和坚韧不拔不再被视作最伟大的品性。但正是这些品性造就了比尔·盖茨以及微软的巨大成功。这也许不是我们在找最好的朋友时所选择的那一套品格,但有谁怀疑这不是绝大多数人希望向其中投资的那种公司吗?
观看比尔·盖茨在1998年的听证会,在一心要剥掉他一层皮的参议员分会的面前,他就像那个昏头昏脑的Jay Gatsby,不晓得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他把自己的企业经营得无与伦比(也许很贪婪),比PC核心软件业务领域所有的竞争对手都要好,结果却遭到指责与排斥。
他的反应像通常一样可以预测:战斗。
比尔·盖茨对联邦政府。
谁遇到对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