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蓝色巨人
大型计算机

在大型计算机成熟前的20世纪五六十年代,美国成了一个公司职员的国度。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农场工人加速向大城市移民。洞穴似的房间里摆满了一排排办公桌和制表机,战争英雄们和他们的新娘被雇来把纸推来推去,计算工资和帐单。数据意味着穿孔卡片,而数据处理就是把卡片塞进机械式或电子式制表机。在这历史上发展最快的经济中,保险公司、杂志出版社和市场研究公司都在建立全国范围的客户名单,穿孔卡片摞成了海洋。

于是突然间,只过了几年工夫,大多数美国人能买得起汽车、电话和电视了。这是“组织人”的时代,市郊的房子也买得起了,失业问题成了不可能的事。大多数公司为最好和最聪明而竞争,工资飞涨,个人很少有动机做自己的创造发明。

正是在这段满足时期,对世纪后期最有影响力的产品——大型计算机——诞生了。40年代末,发展强大的计算设备的技术基础已经具备。技术人员、工程师和科学家都抓住了电子计算的革命性本质——速度、精确性、优美和潜在的应用范围。雷明顿·兰德已经进行了可靠的尝试,并制造了面向商业的机器,另外至少有十几个小工程项目正在进行中,以便为不同的政府机构制作原始艾克特—毛赫利计算机的变种。所缺少的只是最新工程技术与主流商业的核心之间的桥梁。

 

战后美国大地上确有一家公司,它理解商业机器的本质,并具备让它获得成功的必要的营销技术,它就是IBM。在战后的经济腾飞中,它的制表机比任何公司的都更能盈利。但在一个70岁的专制老人的领导下,虽然他是美国式成功的偶像,IBM却成了一个沉缅于往事不能自拔的公司。过度依赖穿孔卡片成了它的包袱,它陷入维持当前的销售与向前发展的需要之间的矛盾。尽管有这些遗产(也许幸亏有这些遗产),它最终前进了,并且把世界带进信息时代。一个彻头彻尾的浪子,义无返顾地拿公司命运押在无人尝试也未经测试过的计算机上。1952年,当小托马斯·沃森接任总裁时,IBM已经是20世纪最具传奇色彩的公司了,他要把它变成世界上最著名、最盈利的计算机公司。

可能还从没有比小托马斯·J·沃森更好的技术和商业领袖。他的父亲使IBM成为美国二三十年代最强大的公司之一。作为老沃森40岁时得的长子,他在一个富裕和特权的环境长大,却是个差等生、混人、“注定的失败者”——普林斯顿大学的一个院长在拒绝他入学时这样称呼他。靠父亲的帮助,他才进入布朗大学,好容易才毕业。这个花花公子酷爱靓女、快车和“鹳鸟俱乐部”,是纽约和好莱坞俱乐部的常客,明年代末女演员的初次登台总少不了他的捧场。既无野心又无自尊心的牵累,他于1939年在老爹的公司谋了个差事,负责一块销售区域。在那儿,他每年的第一天完成自己的年度定额,剩下的364天都花在饮酒、派对上了。

小沃森有一样兴趣是他的父亲无法影响也很不喜欢的:开飞机。老头子害怕飞行,拒绝乘飞机旅行。而他那个每月零花钱比一般家庭收入还多的儿子偏偏喜欢天空。40年代初,美国准备参战,小沃森不甘落伍,但因为视力太差,没有资格参加新建的美国空军。他到战争中飞行的决心甚坚,所以加入了国民警卫队。当美国在1941年末卷入战团时,尽管视力很差,他还是应征入伍了。

赴海外前夕,他与一直约会的女孩结婚了,新娘芳名奥莉芙·考利,是约翰·罗伯特·鲍威斯公司的模特儿。从少女时她就是肯尼迪圈子里的常客,并且是琼·肯尼迪——未来总统的妹妹——的密友。战争结束前,他们五个孩子中的老大出世了,他被按排行取名为托马斯·沃森三世。

战争一夜间把年轻人变得明智老成多了。沃森也不例外。他原打算飞越欧洲,但他强大的父亲再一次干预了。他被重新任命空中“司机”,负责将要人和将军空运到不同的战场。有一次任务是把福莱特·布拉德利少将送到莫斯科,少将的使命是安排把一批美制P-39战斗机送到被围困的苏军手上,当时纳粹已占领了莫斯科的外围。生平第一次,轻浮而幼稚的沃森被授予飞行组领头的真正权力。这不是父亲强加给他的职责,是他自己赢来的。少将布拉德利几个月同沃森的接近,开始欣赏起这个小伙子,同时,沃森也第一次有了自信。

战争结束后,当他于194611日回到IBM时,小汤姆·沃森已今非昔比了,准备好了在他父亲已建立的事业中占有一席之地。战争使他成熟了、长大了。他父亲72岁,他才32岁,被授予执行副总裁助理的头衔,工作是协助查尔斯·科克。科克是个41岁的粗鲁的推销员,依靠努力工作和才干爬到公司的顶层。两人从一开始就磕磕碰碰。科克应该将年轻的沃森培养成总裁,但这对他来说是个永不赢的牌局:他做的越好,就越快出局,不久这位法定继承人就去找父亲说,要他就不能要科克,他俩不能同时在公司工作。

回头来看,把这样一个经济成功的有清白无瑕记录的大公司竟然交给小汤姆·沃森这样一个毫无经验的年轻人,真是令人难以置信。但老沃森的话就是圣旨,他的权力几乎是绝对的。从销售员方阵唱给他的赞歌,到挑选出的专对他的每一项决定拍马屁的委员会,IBM就是他的私人领地。他是美国报酬最高的总裁,并持续了多年(从他30年代初达到这一工资水平起,“一天1000美元”的沃森成了新闻界竞相报道的目标)。

老沃森从未拥有超过5%的公司股票——尽管这已足够他和他的家庭极为富裕。这些股本在40年代末价值约2500万美元——公司已发行270万股,每股价格在200美元左右。他能够独裁的关键是,他带来了股票价值的增长。到1947年,IBM的岁收达到1.44亿美元,盈利为2400万美元——回报率超过17%。这意味着1918年投资股票的1000美元到1947年价值为14.8万美元。相比之下,它在办公设备方面的主要竞争对手雷明顿·兰德公司,同一年的入帐也差不多达到1.43亿美元,可净收入只有微不足道的800万美元,其回报率不到6%。因此IBM的股东们没有什么好报怨的。所以如果老沃森要提拔大儿子华尔街是不会干涉的。

所以当小沃森要求科克离开时,老人默许了,但在此之前先把两人送到欧洲进行销售旅行。路上,两人间的敌对情绪升到白热化。在一块呆了几星期后,两人开始互相厌恶。科克是个粗人,他属于那种讲猥亵笑话、没什么架子的推销员。而小沃森是一个体面的年轻人,有着上流阶层的风度。他们没有一点相似之处。有一天在法国南部时,俩人差点打了起来,33岁的沃森好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对42岁的科克飨以老拳。原因其实很简单:沃森的妻子想花半天开车出去看一位世交。对科克来说,这是最后一击,是表明这个富有的男孩和他一家是多么傲慢的又一个例证。当晚,查尔斯·科克犯了严重的心脏病,撒手人寰,几乎是那天早些时候争吵的必然结果。

这就为小沃森打开了道路。但他的父亲还不太愿意把全部事业都交给他,所以他当了好几年的执行副总裁,他老爹的一个老友任名义上的总裁,不过最后谁来掌管是确定无疑的。惟一可能的对手是弟弟亚瑟·K·沃森。老人为他成立了一个独立但平等的公司,管海外销售,名字叫IBM泛球公司(IBM Worldwide)。在那儿,他安排亚瑟当总裁,并努力活动帮助二儿子取得成功。小沃森对弟弟极为妒忌,因此就亚瑟的位置与老沃森大吵了好几年。直到1952年,继承权问题才最终解决。小汤姆·沃森被任命为总裁,他父亲成为董事长,亚瑟将IBM泛球公司变成一个业务上重要但永不会引起争议的分支机构。

从接掌公司大权开始,小汤姆·沃森已经开始将IBM从穿孔卡片公司向计算机业务转变。尽管他并没有商业或金融上的敏锐能够意识到战后年代正在汇聚的力量,可他还是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尽管犯了许多错误。

可是他的父亲——穿孔卡片之王,依然挡着他的路,并且他有一大帮对于已有的成功心满意足的推销员的支持。他们每年很轻松地完成年度定量,不希望任何人来捣乱。科克死后不久,小汤姆就认识到如果自己要在IBM有所建树,就必须在新领域行事,或者采用一项新技术,以便向世人和老爹证明他是自己命运的主人。

这一机遇就是计算机,它使IBM原先业务的全部基础——穿孔卡片显得过时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虽然IBM进入计算机领域为时已晚,可它逐渐占据统治地位靠的却是穿孔卡片推销员以及它所遵循的长期成功的业务模型。

IBM的基础是建立在穿孔卡片的重新发明上。穿孔卡片最早是在拿破仑时代的法国开发的,用来控制织布机。一位美国发明家赫尔曼·霍勒瑞斯设计了一种方式,使用带有穿孔的长方形卡片来表示数字。通过将这些卡片与一台机械式的制表机相连,便能够对一叠这种卡片进行加或减(因此也可以乘或除)。新的制表机于1890年首次被美国人口普查局投入使用。这种机器构成了霍勒瑞斯的公司——计算制表记录公司(C-T-R)——的基础。但是,霍勒瑞斯更擅长发明而不长于做生意,所以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时,他的公司已濒临破产。

他的救星是老汤姆·沃森——当时是国家现金自动记录器公司(NCR)的高级销售员。NCR以“现金公司”而广为人知,一般都认为它是第一家实现销售现代化的公司。在“现金公司”里,销售员按地区销售,超出的定额将会获得奖金。这种机制非常成功,以至于NCR公司垄断了现金自动记录器的销售——直至它与政府的反托拉斯官员发生冲突。在20世纪初,老沃森被卷入一起将二手现金自动记录器销售商排除到商业圈之外的阴谋。他们一直通过重新出售使用过的机器而利用“现金公司”设备。到世纪之交,在大多数大城市里二手现金自动记录器已经有了可观的市场。许多公司购买较老的型号,然后再转手出售。这就对“现金公司”施加了压力,迫使它降低价格。作为还击,在NCR的资助下,老汤姆·沃森开始秘密购买然后出售二手机器。他总是进入一个城市先哄抬二手设备的价格,然后将其他转售商挤出市场。NCR用这种方式控制了新旧设备的市场,使自己能够不受干扰地制定价格。当政府针对“现金公司”制定出反托拉斯法时,沃森被判有罪,但他拒绝认罪。虽然被判监禁一年,但他从未服刑,因为判决因技术原因被推翻。政府与所有其他被告和解,但老沃森拒绝承认有任何不正当行为,并要求重新审理。尽管政府从未打算重审沃森,因此他的余生一直对司法部耿耿于怀。

沃森觉得他被NCR当了替罪羊,所以当C-T-R的董事会开始寻找新的总裁时,他抓住这个机会离开了NCR。从他在C-T-R任职开始,老沃森就按照NCR的模式,创建了一个面向销售的公司,但他在公司的运作方式上做了重大的改变。公司重新起名为国际商用机器公司(IBM),今后也不再出售制表机,他将保留所有权,而出租机器,这就要求更多建立客户友好关系和加强对机器的技术支持。老沃森意识到,所有这些售后服务将会强化销售关系。他向销售人员反复强调,IBM成功的关键因素就是了解顾客的需要,然后卖给他们能够满足这些需要的设备。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一方面雇用了骨干服务人员,维护设备运转,另一方面让大批销售工程师对穿孔卡片和制表机进行配置,以便解决顾客的特殊问题。这种服务是IBM成功的核心。

然而倒40年代结束时,IBM收入的1/3以上仍来自穿孔卡片系统。从30年代开始,公司就几乎放弃了手工机械式穿孔卡片制表机,转而支持一种已取得专利的电子卡片系统。该系统使用穿孔卡片两面的触点在卡片上有孔的地方产生电流尖峰信号。

通过牢固地控制专利以及建立电子方面的专门技能,IBM飞快地成长并准备好迎接下一阶段的电子革命:电动打字机和电子计算器。这些业务在二战时一直在发展,但小沃森希望发现电子学新的、更重要的应用。他开始把制表机推销员们以及他们要维持现状的倾向看作是自己的负担。这种态度在1949年更加强烈。当时他要求公司的一些高级推销员去调查磁带的市场前景如何。(时代·生活)杂志——IBM穿孔卡片的长期客户——的一个老朋友曾经提醒他说,他的公司正在认真考虑将订阅管理转为使用新的UNIVAC机器来管理。当时,处理一个订户就需要三张卡片,而《时代》杂志每周的发行量达数百万份,所以公司简直被淹没在穿孔卡片中。沃森从大都市人寿保险公司也听到类似的消息,他们专门用了三层楼存放这些卡片。据报道,一条磁带上能够存储数千条记录。那里的职员们都在纳问,IBM什么时候才能有同样的机器?

磁带是来自纳粹德国战时的发明。他们的宣传机器需要为希特勒找到能够预先记录演讲的方法,解决方案是一种以磁带为后衬的带子,上面涂上磁性的氧化铁颗粒,声音被传送到“磁头”上,它将声波转化成磁的脉动,然后记在磁带上面。放音过程包括从磁带上拾取脉动,然后将脉动转化成声波。在这项技术传到美国不久,工程师就开始考虑用它来存储数据,一串数字位可以用记录在磁带上的一些“喀哒”声来表示,然后通过回放再现并重新恢复成电子脉冲。

在小沃森进行调查3个月后,他的销售员们简单地告诉他,穿孔卡片制表机永远不会被新计算机所代替。原因吗?使用穿孔卡片,商人们能够看到并摸到它的数据,而使用磁带的话,数字是看不见的,没有人会把生意托付给一个看不见的媒介。调研结束了。

小沃森首次看到ENIAC是在1946年初。当时,他和查尔斯·科克到费城旅行。在那里,他们被两个希望从中获利的人领着旅游——约翰·毛赫利和普雷斯珀·艾克特。小沃森承认,“我弄不懂我所看到的东西”。他和科克回到IBM总部,对这一成就并不看重,不关心它对他们核心业务的影响。他们同时也瞧不起毛赫利和艾克特打算申请专利和IBM一争短长的企图。

一年后,老沃森第一次听说美国人口普查局与UNIVAC的合同,经理们勃然大怒。人口普查局一直是IBM的天下,美国人口普查一直是使用穿孔卡片来进行的。老沃森想知道IBM怎么会输给一帮一点商业才干都没有的书呆子和补锅匠们。

并不是IBM轻视或忽视电子计算。事实上,它是被在这一领域惟一的一次经历吓怕了。公司曾经在战前资助过一项更引人注目的项目——哈佛的Mark 1——却从未受到公众的任何尝识。IBM还在哥伦比亚建造了一台巨大的机器,名叫SSEC(选择性序列电子计算器)。这台机器长120英尺,由12000只电子管和21400个机械式继电器构成。它使用编程方式,从而比ENIAC更加灵活。从本质上说,它是电机式的,依靠继电器,并且比第一台大型计算机慢了许多。这台庞大的设备被安装在曼哈顿57号大街IBM的展览室里,并配备了几十个拔号盘、开关、仪表和闪烁的霓红灯。它是由建造了公司几代加法机和制表机的同一支发明队伍设计的。在它没完工之前,看上去像个恐龙,令人过目难忘。

现在,老沃森把这批工程师召集起来,要求他们创建一台可以与UNIVAC匹敌的机器。几个星期后,他们带回的建议让准备进行展示会的经理们大吃一惊,研究小组同时采用穿孔卡片数据存储器和磁带存储,创造了一台电子计算机。价格呢?75万美元。相比之上,当时公司最昂贵的制表机只花了2万美元就造成了。老沃森否决了这项提议。谁能够一个月花得起15000美元去租一台机器呢?IBM幸运的是,小汤姆并未放弃计算机。

大约在这段时间,沃森和他的父亲偶然走进纽约恩迪科特周围的一家实验室,看到一台小的测试计算机,它使用电子管进行乘法和加法运算。在小沃森的催促下,公司把这台机器开发成可以销售的产品,名叫603电子乘法机。虽然它受到使用穿孔卡片进行输入输出的拖累,可它确实是使用电子进行数学计算。为了改进它,年轻的沃森在波基普西的乡下别墅建立了一个新实验室。那儿离思迪科特足够远,可以避开老的工程卫道士们惑人的影响,可又离纽约市足够近,使他能够花时间与新的小组在一起。当他们于1948年推出增强版的电子乘法机时(名叫604),在18个月内以每月1000美元的价格租出了300台。小沃森确信现在是对电子大动干戈的时候了。

令人沮丧的是,他对父亲仍然无法取得进展。于是最终在1950年,小沃森采取行动了。他任命一位新的的工程副总裁,并且在随后几年里发起了一轮招兵买马高潮,将IBM的电子工程队伍从500人扩大到4000人。他们大多数都是电子工程师——这出乎大多数守旧派的意料,他们无法理解公司在穿孔卡片制表机卖得比以往更好的时候,偏去赶这场电子时髦。可小沃森坚定不移。

然而公司不缺人手,缺少的是能够全力以赴地建造大型计算机的项目。这个机遇随着朝鲜战争降临了。在马萨诸塞州的坎布里奇市,一项由政府资助的名为“旋风”的计划正在实施。它包括一台最初作为飞行模拟器建造的交互式实时巨型计算机。在俄国人于1949年试验了原子弹之后,这台机器被征用,并加以改造,成为庞大的防空系统的核心。这项计划与雷达系统和沿着北部国境部署的一串空军基地相结合,被视为国家安全的枢纽。同过去一样,IBM再次为政府效力。当项目公开招标时——政府打算在全国六处地点各建造两台巨大的专门计算机,作为后备——IBM根据直接成本为自己的产品定价。作为一个前战斗机飞行员,小沃森处在有利位置,所以IBM尽管在计算机方面没有经验,依然得到了这张合同。最终,这一项目带来了将近5亿美元的销售额,并在计算机制造方面提供了无法估价的早期经验。这些经验后来帮助IBM将所有的竞争者远远甩在后面。

小沃森知道这是他一直祈盼的机会。他不仅可以按照“旋风”计划小组设计的规格来建造防空计算机,而且可以借此私下里另外安排一批IBM顶级电气工程师研究公司自己的大型计算机,这些计算机今后有可能卖给其他政府机构或商业客户。他将野心掩盖在关心国家安全的假象之下,不打算让父亲知道他正在建造全功能的计算机,所以将其称作“防务计算器”。(“计算机”一词一直到老沃森死后才在IBM使用)

IBM从未制造过这样陌生的东西,公司里没有人很了解磁带、存储器、二进制电路或者其他计算中的关键问题。这台机器估计要花费300万美元,比两年前IBM全部的研究发展预算还要昂贵。IBM的声誉再次使它成功,虽然雷明顿·兰德与几个单位签定了UNIVAC的合同,可IBM的联邦政府推销员们能够在几个月内获得半打公司定单。

他们一开始就以全速前进,疯狂的雇用行动持续不停。波基普西成了人力资源的集中地,IBM从未看到过这种景象。因为只有最年轻的工程师才懂得电子和计算机,所以这里基本上成了新一代的天下。小沃森在这里每次要呆好几天。不久他便相信,他和公司正在做的事情重要性丝毫不亚于莱特兄弟建造飞机,他们觉得他们正处于一个壮观的新世纪的边缘。

为这种业务扩展花钱也是一项新体验,对老沃森尤其如此。他从未借过太多的钱,他不相信负债经营,可到了1950年,IBM的长期负债达到8500万美元,不过对一个拥有1500万美元现金和当前资产值接近7000万美元的公司来说,当然微不足道。但是,为雇用人员和开发防务计算器提供资金需要一大笔钱。与父亲不同,小沃森没有被花这么多钱所吓倒,他最亲密的伙伴是艾尔·威廉姆斯,一个出色的总财务长。由老沃森精心挑选出的威廉姆斯在这次公司扩张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他说服老人大把花钱然后再借钱是一种谨慎的财政行为。到1955年,公司的负债上升到2.55亿美元。同期,收入增长超过3倍,从2.15亿达到7.34亿。IBM在一个全新的领域做了巨大的投资。

重新命名为701型号的防务计算器最终在1952年末走下装配线。它是专为科学计算而设计的,其功绩有限,只有十几台卖给了一些军事机构。然而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因为它的后继者,一个同样巨大的机器702号已经动工,它是专为商业计算而设计的。这台月租金为16000美元的机器——在当时是空前的昂贵——同为“旋风”计划而建造的防空计算机一道最终为IBM提供了领先于雷明顿·兰德的技能。但是在公众心目中,UNIVAC依然是计算的同义词。这使沃森父子俩都感到如骨鲠在喉。

好在当时买计算机的并不是这些公众,而是一些大企业,他们对IBM的销售方式要比对雷明顿·兰德的更为满意。毕竟兰德公司只是一个以生产电动剃须刀而闻名的公司,而IBM的销售队伍将服务与销售工程结合起来,保证了IBM的设备能够解决商业问题。在另一方面,雷明顿·兰德的销售队伍是通过因循守旧的制表机和加法机推销员来出售大量设备,他们对年轻的计算机天才们一直心怀不满。

实践证明,强调顾客的重要性对这一代生意人来说是必须的,顾客开始相信需要买计算机,但对如何使用却没有自信。他们确信IBM会让面向商业的销售和支持人员帮助他们解决一切。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尽管世界正在向计算机时代发展,销售穿孔卡片形成的传统却成了IBM一个主要竞争优势。

公司的衰落是因为某些非常有影响力和权力的人物已紧紧盯上了穿孔卡片的垄断。杜鲁门政府的司法部是由首席检查官托马斯·克拉克领导的,他已经通过在1951年打破Alcoa在铝市场上的一统天下而显示出政治威力。激进主义的杜鲁门白宫控制了钢铁工业,从而制止了一场酝酿中的罢工,并且对各行各业进行了袭击。首席检查官克拉克对AT&T、联合鞋业公司,最后是IBM发起了反托拉斯调查。

50年代初,对IBM的调查集中在穿孔卡片业务上。IBM拥有市场份额的90%还多,很明显IBM没有足够的竞争对手,司法部开始调查,希望找出原因,并试图改变这一局势。

老沃森表现得完全像另一个人。他在报纸上登出整版广告,宣称公司愿意全力合作,因为他相信自由企业并且没有隐瞒任何东西,但在内心深处恨得牙根发痒。他又回想起从前同反托拉斯官员的斗争来了。在调查过程中,IBM移交了数千本文件,克拉瓦特·斯万和莫尔事务所(IBM的法律事务所)有好几年什么事都不干,专门应付司法部的审前盘问和调查。政府决心要找到点儿什么,他们做得太过分了,竟然派侦察员伪装成反间谍特务去仔细翻阅公司的国外销售记录。

最后,在1952121日,杜鲁门当局提起诉讼。随着调查的旷日持久,老沃森拒绝和解,声称这等于承认有罪。与此相反,年轻的沃森认识到和解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他论述道:第一,这样做将为公司的运转提供一套清白的基本原则。第二,也是更重要的,这将一劳永逸地证明穿孔卡片的事业像恐龙一样,是注定要灭亡的。另外,IBM的律师向沃森父子保证,他们所签字的任何判决只会影响穿孔卡片业务,对新的计算机业务没有任何影响。(在这一点上,他们犯了个大错。)第三,在这桩案件上的争斗会使公司分散注意力。尽管花了四年时间,但小沃森最终说服了父亲。

判决在1956年签署,要求IBM进行一系列改变:公司必须在租赁的同时也出售设备;IBM必须在7年内削减其生产全国半数以上穿孔卡片的能力;必须向任何希望与它竞争的公司发放专利许可证;最后,公司必须同意组建一个完全自有但是不与公司串通一气的分支机构——服务局公司——以便提供售后服务和各种各样的支持。

当时签署这一判决并未严重地损害IBM,但它确实改变了计算机业务的性质。随着计算机销售业的来临,租赁市场得以发展,其他公司能够获得IBM的机器,然后以比IBM月租更低的价格把它们租给顾客。另外,也是更重要的,同意发放所有设备的许可就使得IBM无法将自己的发明引人市场之后再保护它。一旦它推出一个成功的产品,它就必须要面对竞争。虽然这只影响已经上市的产品,但是律师们在协议范围上犯了个错误,这将为在今后的几年到来的两个重要发展打开大门:所谓可兼容插件的大型计算机以及IBM PC仿制机市场的出现。

当然,在当时这些都不明显,并且对年轻的沃森来说,从调查阴影下脱身的机会很值得这些让步。当时,他正在将公司重组成一个计算机企业,并且有信心像他的父亲统治前一时代一样统治这一新领域。

在随后的5年内,IBM在计算机事业上的投资超过5亿美元。小沃森在维持现状方面没有既得利益。同时,他的父亲虽然依旧专制,但是更爱孩子,所以愿意给他要么失败要么成功破釜沉舟的机会。事实证明他这一步走对了。当然也没有别人能够强迫这位老人同意。但是,当IBM进入计算机时代时,公司依然远远落后于那些更富有革新精神的竞争对手,包括美国无线电公司(RCA)和通用电气公司(GE)。

在签署同意判决几个月后,老托马斯·沃森去世了,享年82岁。小沃森从此可以完全控制IBM。巧合的是,办公设备市场即将改变。这一市场发生了一边倒现象,正如1957年第一天的(福布斯)报道所指出的:

 

……一边倒也许是一个过分温和的字眼。去年,如果根据新闻报道高级官员的发言以及华尔街市场的情况判断,电子计算机应该已经成为美国数十亿美元的办公设备产业的主要产品。事实并非如此。计算机销售和租赁总共才1.25亿美元,只占产业总销售的6%Royal McBeeUnderwood、雷明顿·兰德、IBM以及较小的竞争者们继续为几百万元在打字机销售上苦苦争扎。国家现金自动记录器公司的500种现金自动记录器依然是其主要收入来源,占其业务的37%Burroughs公司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10年了,可依旧是依靠普通的加法机和记帐器实现大部分的销售。

实际上,就1956年来说,办公设备的用户们没有理由对他们陈旧的普通打字机、现金记录器、记帐器以及穿孔卡片设备感到羞愧。除了IBM之外,(可能包括斯佩里·兰德公司)所有公司在计算机项目上都赔本了……

 

这篇文章还配上了到195691日时已订购的或已交付的计算机数量的插图,IBM遥遥领先,已交付449台大中型计算机,订单上还有1121台;斯佩里·兰德公司次之,交付314台,但订单上只有113台;Burroughs(只销售中型计算机)已安装40台,订单上有40台;NCR公司安装了25台,加上订单上的5台。但是这张主要办公设备制造商的列表并未考虑两个刚进入这一市场的可怕的竞争对手:通用电气公司和美国无线电公司,前者已售出30台巨型数字处理机,后者已交付了两台BIZMAC。所有这些公司都在竞逐一个极为有利可图的市场,正如《福布斯》的文章里所指出的:“ArthurD.Little公司进行了精确的调研。研究机构计算出大约有3000家美国公司有可能成为大约价值25亿美元的电子计算机的顾客。”这一数字将被证明是至少低估了一个数量级。

到第二年,即1957年,IBM的销售队伍开始撤出与它的惟一的竞争对手——雷明顿·兰德的UNIVAC在计算机市场的竞争。当年IBM的总收入为7.34亿,其中包括1.93亿与计算机相关的收入,占公司收入的25%SAGE——“旋风”计划的防空系统,占了最大的部分,为0.93亿美元;其他军方收入为0.28亿美元;电子计算机贡献了0.23亿美元;而其他商用存储程序计算机——公司的主要收入来源,挣了0.49亿美元。这些收入估计占美国全部计算机销售收入的3/4。那一年也是IBM将自己的技术革新推向市场的一年:350RAMAC(随机存取存储器记帐机)磁盘存储系统。它是在加利福尼亚圣何塞市的一个新的研究单位开发的,成为硬盘工业的先驱。

使用磁片记录数据的硬盘驱动器的关键功能是它能够随时去往存储材料的任何地方,而磁带驱动器或迭式穿孔卡片存储器是按顺序的存储库,需要用户把不相关的数据转过去,才能找到指定的信息。硬盘包括悬在旋转着的磁片表面上的磁头,能够在几秒钟内到达任何数据位,这就使得计算的功能更为强大和快速。随着IBM控制了这一革新,公司能够在利润上领先。RAMAC50个存储盘(或称作磁片),可以存储约40兆比特的数据(即500万个字母数字式的字符,相当于5兆字节的存储容量,每个字符需要一个字节),它的月租金为3200美元,如果买的话,价格则为189950美元。今天的硬盘与此相比,存储量达到数十亿个字节,价格仅为几百美元。

雷明顿·兰德同年也推出了一个新的存储系统,其基础是涂上磁性材料的旋转的磁鼓,但最终是IBM的存储方式获胜了。另外,雷明顿·兰德还犯了一个更严重的错误,于是这一从前无可争议的领袖到1957年时只获得全国计算机销售收入的19%,并且这一局面也没能维持多久。

总之,IBM在销售和策略上都占了上风。雷明顿·兰德无计可施。两年前,雷明顿·兰德公司与斯佩里公司合并,组成斯佩里·兰德公司,希望成为IBM有份量的竞争对手。詹姆斯·兰德亲自掌管计算机业务,它由两个独立的部门组成:残余的艾克特—毛赫利计算机公司和一个基地设在明尼阿波利斯的科学计算机构,名称叫做工程科学协会,简称ESA。斯佩里公司的哈利·维克斯被任命为总裁。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将军道格拉斯·麦克阿瑟任新公司的主席。新公司年收入为7亿美元,比同年IBM4.84亿美元多得多,但是利润很成问题。IBM虽然收入只有它的2/3,可利润却为0.465亿美元,比斯佩里·兰德公司赚的0.446亿美元要多。原因是来自租赁合同——长期可预测的收入来源,加上严重损耗引起的资产帐面额的减低——使IBM的资产负债表金光闪闪和利润高昂。

在兼并之前,斯佩里已经与军方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并且以一系列生产优质设备的工业业务自豪。这些设备包括陀螺仪、液压系统、电子管、计算机控制的机床,甚至还有拖拉机。雷明顿·兰德的生产线主要是由从打字机到计算机这些办公设备组成,但它也生产诸如剃须刀之类的消费品,而它最好的资本是它的对外销售队伍仅次于IBM。然而两家公司并不完全兼容,办公制表机和卡片系统的推销员们与年轻而雄心勃勃的计算机支持者们有极大的不同,尤其是与工程科学协会的科学计算天才们格格不入,这些计算天才们正在设计美国的第一台超级计算机。于是,在纸面上这场合并看起来很美满,但是因为两家公司没有共同基础,结果成为一桩艰难的婚姻。当时,兰德60岁。尽管对计算机很热心,但他已经是力不从心了。合并后不到一年,他就因为严重的疾病退休了。

斯佩里·兰德继续在计算机上投资,于1957年发布了UNIVACII。他在其中加大了技术含量,开始广泛使用新的、更便宜、更可靠的晶体管。但该部门依然是公司财务主要的钱漏子。一直到1965年,斯佩里·兰德计算业务一直获利甚微。

这期间,IBM庞大的、训练有素的销售队伍控制了市场,说服其顾客放弃制表机,转向计算机。而当时计算机的性能当然也增强了IBM一年365天随时提供服务的声誉。在这一代计算机里,几英里长的电线和几百支电子管产生大量的热,所以它们经常需要调整和维修。在这一点上,谁能比IBM做得更好呢?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更好的技术是可能的。斯佩里·兰德机器以及那些由 SylvaniaPilcoS-2000)、通用电气甚至美国无线电公司设计的机器都比IBM的机器更多地采用了晶体管,而IBM居然在电子管已经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坚持用了很久。在整个50年代末,IBM推出了很多种相当平庸的计算机型号:7000系列,一种庞大的计算机,它是为军事目的设计的第一台超级计算机(名为Stretch);随后为商业目的配置的后续机型70707090型;1401,一种低价格但功能强大的办公计算机以及它用于科学的变体,1620。时髦和新潮并不是商人的目标,他们可不是计算机迷,他们把IBM选作安全港,从而使该公司处在欣欣向荣的市场塔尖上。到了1960年,IBM的收入又翻了一番,达到14亿。但是现在与计算机相关的销售接近40%5.59亿美元)。除了磁盘存储系统处,它没有什么东西在技术上是非常先进的。正在形成的IBM形象是一个积极进取,但缺乏创造性的竞争者。这一情形在数字时代一再重复发生:伟大的工程迟早要被拷贝,是销售和营销技术使大多数最终取得成功的公司与众不同。

先进的计算研究的面纱1957年被一个奇怪的隐士般的奇才揭开了,他的名字叫西摩·克雷。他几乎处于隐居状态地在威斯康星州齐帕威瀑布市为一家公司工作,这家公司的前身是雷明顿·兰德的工程师研究协会(ERA)。在1952年收购之后,被来自总公司的数不清的轻视所激怒,并且确信斯佩里·兰德的经理们永远不会理解新的计算世界,一大群核心雇员愤而于1957年离开ERA,组建了另一个公司与斯佩里·兰德竞争,公司名叫控制数据公司(CDC)。在粗暴而不会讨人喜欢的威廉·诺里斯的领导下,CDC1957年发布的1604计算机无疑是世界上最快、最强大的计算机。

虽然总部设在明尼苏达,可CDC的传奇却第一个在加利福尼亚当时还没有得到“硅谷”这一绰号的地方流传。公司的股票是以35美分一股的价格出售给早期的“信徒”,到1964年,每股的价格就超过了100美元。60年代前期,一篇《福布斯》的文章是这样描述控制数据公司成功的关键的。

 

因为非常特殊的原困,威廉·诺里斯对强大的竞争者们表现得毫不畏惧,可能IBM除外。他几乎瞧不起他们。“控制数据公司和IBM是计算机行业惟一的两家挣钱的公司,因为它们两家是惟一真正干这事的。”诺里斯说道。

他论述道:“在计算机行业,判断非常重要,而且必须迅速做出决定。在那些部门林立的大公司,如:美国无线电公司。斯佩里·兰德、霍尼韦尔和通用电气公司,高级管理人员被许多事务缠身,无法清楚地知道计算机部门的症结所在。”

诺里斯断言,这种缺乏管理,导致了他的一些著名的竞争对手在批准一项新的计算机之前犹豫不决很长时间,以至于等到投放市场时已经是相当晚了。而在计算机行业,晚一步就是步步晚。

诺里斯还说,竞争对手经常拒绝为制造和推出新产品投入足够的资金,妄想通过谨慎行事减少可能的损失。

与对手的做法相反,从诺里斯一开始支持克雷的1604,他就迅速做出决定并采取一个大胆的路线。他一直在冒险,他坚持控制数据公司必须成长为一个更大的公司,能够销售和提供的不仅仅是计算机而且包括全部的系统。

除了必须扩大外,别无退路。控制数据公司必须要么是巨大的成功,要么是彻底失败。“事实上,”比尔·诺里斯笑着说,“一个深思熟虑而大胆行动的路线是风险最小的。在计算机行业,那些谨小慎微不敢越雷池半步的人才是真正处于危险中。”

 

正是这种对冒险的强烈爱好,促使诺里斯听从他的聪明而有灵感的计算机设计师西摩·克雷的想法。克雷相信他能够完全用晶体管建造一台计算机,同时改变计算的速度等式。他是对的。

公司决定追求的市场是IBM和所有竞争者们都像躲避瘟疫一样避开的领域:科学计算。在这个不引人注目的小竞技场上,设备的质量比任何其他因素都更重要。这样可以避开销售细节,公司不提供售后支持,需要的推销术也很少。考虑到它的客户们都是公司里技术最好的人,所以不需要手把手地教。只要公司保持继续造出强大的计算机,一切都不成问题。

在这一细分市场中,宣传攻势比总销售收入更加重要。IBM位居第二,比领先的CDC差了一大截,特别是当它大肆宣扬的Stretch计算机功能只有许诺的一半强大时更是如此。这一事件使汤姆·沃森勇气大失,以至于将自己机器的价格降低了一半——在IBM历史上是史无前例的举动,然后又停止了IBM在超级计算机的所有研究,一停就是许多年。随着主流客户吵闹着要求更多的IBM商业计算机,以及销售和支持方面的职员全力应付顾客而不是技术,沃森终于能够忘记超级计算这样的小市场了——这并不是说,其他人在这一领域的成功不再让他心烦。

小沃森真正无法忘怀的是两家看起来可能会给IBM带来严重竞争威胁的公司:通用电气公司和美国无线电公司。但是美国无线电公司的方法结果成了一种误入歧途的市场战略。在50年代中期,该公司是由戴维·萨诺夫经营的,这位俄国移民曾经让电视变成家用电器。他正在寻找能够扩大自己影响力的新领域,计算机看起来是一个不错的赌注。在这里,金钱和势力可以使公司成为一个可依靠的力量。不幸的是,萨诺夫只考虑到商业这一段,从未打好技术基础。美国无线电公司的经理们认为,IBM成功的关键在于其销售和营销力量,所以他们并未强调工程,而是盲目生产模仿的计算机型号,试图通过降低价格来占领市场。因为公司缺乏销售人力,他试图从IBM挖走一些高级销售员,但没有成功。尽管在几年间这个巨人公司投入近10亿美元,试图让它振兴起来,但它的计算机部门从未盈利。

从许多方面看,通用电气公司的故事就更加不幸了。从1939年起,在一个老式作风的主席——菲利普·里德的领导下,通用电气公司成为最先购买并安装计算机的美国公司之一。在50年代初,公司既买IBM,也买UNIVAC机器,并将它们广泛地用于工资报表和制造业。到1958年,公司内部有了11台大型机和32台中型系统。通用电气公司比任何其他工业企业都更清楚使用计算机进行数据处理和商务运作的优缺点,但是里德很谨慎,他确信另一场股市崩溃将要在50年代中期发生。所以他不仅没有举债投资于计算机公司,反而收回了公司先前的借据。到1954年,通用电气公司的欠债已经从战后的2亿多美元降到只有170万美元。这对于资产负债表当然很好,对于公司的未来却糟透了。

到里德1958年退休时,通用电气公司已经远远落后于其他大的计算机制造商。然而,新的总裁拉尔夫·科迪勒却深信计算的未来,他快速转变了公司的发展方向。几年之后,公司引进了许多机型,其中包括经过重大革新的机器:Datanet通讯处理器,它使得通用电气公司的多台计算机能够互相通讯,这实际上是第一个Modem(调制解调器),这是一种可以将数据转换成能在标准电话线上传送的格式的设备。作为这项革新的结果,通用电气公司首先提出分时的概念,即多个用户使用通过通讯处理器连接起来的终端,能够共享单个大型计算机的资源。不幸的是,对于通用电气公司这些东西太少也太迟了。到60年代末,通用电气公司每年在计算机业务方面损失超过1个亿,并且当时看来,下滑趋势没有尽头。在下一个10年开始的时候,他放弃了努力。

其他试图在计算机上获得成功的公司包括:国家现金自动记录器公司、BurroughsUnderwoodPhilco以及大量小公司,包括:北美航空公司、Bunker-RamoAdressograph-Multigraph、国际电话电报公司、利顿工业公司的门罗计算分公司、RaytheonVarian,甚至通用磨坊公司。每个人都想染一染指,但是没有一个有太大的影响。IBM继续包揽了销售市场,即使它的设备性能明显不如大多数竞争者价廉物美。

60年代初,一个将威胁IBM统治的竞争者登上了舞台。霍尼韦尔,这家导弹承包商和工业控制公司通过在1955年收购的一家名叫Datamatic的先驱小计算机公司,进入了计算机领域。虽然比其他IBM的大竞争者们小得多——1961年总收入才5亿美元,可霍尼韦尔的管理层确信能够夺取一部分 IBM的核心业务。公司的信息系统的负责人沃尔特·芬克计划中的产品比IBM最赚钱的计算机系列——7000型和1400型系列机器,尤其是后者,价格更低,性能更好。他还指望政府继续对“蓝色巨人”施加反托拉斯压力,这将为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打开大门。

然而,霍尼韦尔行动的基石却是一个名叫“兼容插件”的东西。因为霍尼韦尔计算机的磁带大小同IBM 1400型的一样——而且其格式也故意保持相同,所以同样的磁带和程序在两种机器上都能运行,这意味着顾客能够用更少的钱买到更强大的霍尼韦尔的H-200,同时在两种机器上能使用相同的数据。另外,他们可以现买现提货。(IBM的机器太受欢迎了,经常是供不应求。)而且通过使用相对便宜的名叫“解放者”的附加软件程序,为IBM 1400制作的程序可以在霍尼韦尔机器上运行。

不出所料,H-200机器获得了巨大的成功。顾客喜欢以2/3的价格就能够买到IBM的兼容机。到1967年,IBM的新订单开始减少,而霍尼韦尔却宣布它的计算机部门极为盈利,当年,它售出的计算机的总额达3亿美元。IBM第一次在其核心业务上受到一个暴发户的袭击。霍尼韦尔的成功在某种程度上为今后克隆品和兼容机打开了市场。

突然,沃森和经理班子里的同事们清醒了。IBM必须改变部署,生产那些竞争者可以复制的平庸的计算机不是确保长期成功之道。幸运的是,他们还有其他东西正在研制中。到60年代初,IBM大部分的收入来源于计算机——1961年,每4美元里就有3美元如此。另外公司还为两种主要计算机系列的下一代版本资助两个平行的研究和发展项目——7000型以及较小的商用的1400型,同时让销售队伍分开销售这些产品。但是,随着较便宜的机种(1400)向高档市场发展和更大的机种(7000)向低档市场扩张,两机种发生冲突,造成内部不一致。

1960年,使用大型计算机器来跟踪数据、计算工资表和帐单信息、监督销售和交易以及经营多种商业和制造项目在商业界已经很平常了。第一批编程语言已经出现,软件程序语言的骨干们正在用它们编制程序。每种大型机都不同,但是它们种类繁多,而原理又非常相似,所以一种专门管理和维护它们的新工种就诞生了:系统分析员,即懂得如何将技术应用于业务的计算机专家。当然,这是IBM的拿手好戏。

沃森也承认,第三代计算机需要避开竞争对手。在50年代末,虽然已经迟了点儿,IBM还是造出了一种基于晶体管的大型计算机7090。但是,当时集成电路已经成了电子业的话题。德州仪器公司和费尔柴尔德照相器材公司都声称要竞争这一版本。集成电路将多个晶体管和元件联合在一起,这一发展有希望解决限制晶体管的用途的制约尺寸的威胁,虽然晶体管比电子管小,而且互相不太干扰,它们依然必须相连,并用导线一个一个地串成电路。集成电路则有希望在设计尺寸上更加有效和紧凑。

IBM声称要建造一台机器与插件兼容机竞争。公司内一部分人力主一种过渡型机器,它被称作8000系列,将提供与现有的两种产品系列在数据和程序方面向下兼容。同时,更多地使用晶体管。这一谨慎的做法直接与负责建造新产品线的人的想法对立,此人名叫文森特·里尔森,是数据处理组的副总裁和董事会成员。他比沃森年长几岁,雄心勃勃,试图在公司建功立业。他做出一个重大决定,他的新产品系列将包含从低端到高端广大范围的机器,但它不会与14007000系列兼容。

走这一步棋是一大赌博。这样做IBM基本上就将废弃自己卖得依然很好的机器。但走这条路将破坏霍尼韦尔的计划。更加惊人的是,公司计划内部制造新产品系列的大多数组件(新产品称作360系统)。这意味着除了开发计算机总装厂之外,还要开发半导体生产线。计划的规模是巨大的,它将成为美国历史上最大的单项私人出资项目,成本将超过“曼哈顿计划”。程度可与之相比的仅有的工程项目就是“空间计划”。6个新的大工厂建立起来了;雇用了5万名新雇员;每年仅研究开发成本一项即超过10亿美元。开发360系统的总成本超过50亿美元。

美国没有任何其他公司能够管理这样大的事业。到1960年,IBM营业额已经越过10亿美元大关——当年的销售额为14亿美元,利润的步子就更快了。1961年上半年,收入又攀升了17%(达到8.11亿)。纯利暴长32%,达到1.01亿美元。虽然公司已经负债,它可用的现金接近3亿美元——比它在这个10年初开始向计算机行业扩展时多了15倍,比1956年时多了4倍,而且IBM从战后起第一次现金流量(净收入加上折旧)超过资产支出3400万美元。尽管公司依旧是证券交易所最有利可图的公司之一,资金一直是自已筹集的。

360计划的核心层,沃森、他的法律顾问以及公司的高层们忽然想到了另一个方案,他们认为这将会使自己长期在市场领先。沃森研究了新兴的计算权工业后得出结论,即各个竞争者之间差异的焦点就是软件。于是公司决定将软件与硬件捆绑成包。沃森的律师们向他保证软件归版权而不是专利权管辖,比硬件更加容易保护。更好的是,它不受1956年反托拉斯法的管辖。但更加令人高兴的是,他们能够设计只在IBM机器上运行的软件。借助于版权法以及雇用的数千名程序员将使公司能够把程序的销售与IBM硬件紧密相连。想要IBM软件的顾客将不得不购买IBM的机器。

这一举动又回到了穿孔卡片的年代。IBM通过谨慎地控制用于出租机器的穿孔卡片的制造和销售所赚得的钱,一直比在机器本身上赚的更多。软件看起来也可能遵循同样的模式。尽管反托拉斯问题一直是一件另人担心的事,可约翰·F·肯尼迪刚刚当选总统,而且新的第一夫人是自己的世交,所以沃森有信心能够招架法律的审查。

不幸的是,事情并不太如 IBM所愿。首先是公司内部的保守主义抬头了:新型号计算机没有采用未经测试的集成电路(IC),公司的工程师们开发了一种杂交产品,他们称之为固态逻辑技术(SLT),这是一种在单个模块上安插一组元件的手工焊接方式。它比分散的晶体管更好,后者必须在电路板上一个一个地连在一起,但是它的效能远不如集成电路,集成电路在360系统公布的前一年,即1963年已经出现在控制数据公司(CDC)的第一台超级计算机中。

在编程和工程运行上随后又都发生了许多延误,沃森极为震怒。他依然对公司未能在超级计算机市场取得进展感到心痛。所以当CDC推出一台机器时,沃森非常愤怒。CDC的机器比IBM制图板上的任何东西都更为强大,而现在360系统又一次被推迟了。他参观CDC总部之后写了一份备忘录,描述了竞争态势:“他们包括看门人在内才34个人,其中14个是工程师,4个是程序员,只有一个稍为年长的程序员拥有博士学位。连门外汉都能看出,这个实验室成本意识强,工作勤奋并且生机勃勃。将这种有节制的行为与我们自己的大规模开发行动相比,我无法理解为什么我们失去了业界的领导地位,而让其他人提供世界上最强大的计算机。”

沃森的反应是,让弟弟亚瑟从海外部门回来管理360系统。这将被证明是一个大错误,并且是沃森家族王朝在IBM终结的开始。被任命与360系统计划的早先领导人里尔森共同负责该项目。为了将弟弟培养到高层位置,沃森让他负责研究发展行动,而里尔森处理销售和市场。这是一场灾难。亚瑟·沃森装备不足无法管理成百的技术细节,被要求他做出的工程决定惊呆了,并且没有一帮美国部门内忠实的助手来帮助他,他在艰难地挣扎。360项目更加落后了,于是所有的指责都指向弟弟。依靠自己的才能升到公司高位的里尔森憎恨与一位“继承人”分享世人的瞩目,并且觉得自己是一个低三下四的经理。紧张升级了。

1964年,随着承诺新机器的交货期迅速临近,真实情况却是计划未取得进展。与此同时,霍尼韦尔在1400系统获得一大批订单,而CDC成功地销售着比IBM更强大的机器。沃森被迫宣布360系列将推后至少一年。同时,他解除了弟弟在新计算机方面的职务肥它交给了里尔森。然后,他批准出售价值3.71亿美元的股票——多年内IBM首次出售新的股票。从这一新出售得到的钱被指定用于解决360系统的应急计划。

里尔森成功地让公司团结起来支持新产品,并让它走下生产线。结果360系统获得巨大成功。在头几个月内,公司就以月平均每台超过2万美元的价格出租了1000台。到60年代结束时,顾客手中已有大约35000IBM计算机,其中大多数是360系统。这为IBM每月带来的收入超过5亿美元,并且公司拥有主要机器。这也是一个世界范围的现象;国际销售占收入和利润的l/3。在360系统被广泛采用作为商业计算机标准之后,IBM1970年时迅速超过如美国钢铁公司这样的股票市场的巨人们,达到10亿美元的收益。总收入大约75亿美元,其中80%来自大型机的出租、服务和支持。市场渴望一种新的、强大的高度集成的计算机系列。由4个不同的、可互相操作的处理器——从简单到复杂——组成的这种产品,被证明正是市场所需要的。IBM计算机满足了各种商业的需要,使用户不再需要与不同的计算机制造商打交道。

1963年,美国大约有12000台计算机;到1965年时,这一数字接近25000;到1969年,达到5万台。这些机器大多来自IBM1965年时,公司在计算机工业的份额为65%,其总收入为25亿美元,而净收入总共为3.33亿。到60年代结束时,它的占有量已接近80%

有了360系统,IBM终于获得技术上的优势。这种计算机是当时可得到的最先进的全系列机器。另外,IBM所提供软件的多样性是令人难忘的,可以解决一大批业务问题。能够在一种新的并且当时独一无二的平台上将软件硬件联合起来,是一种压倒性优势。总之,IBM彻底摧毁了竞争对手。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是公司最著名的销售队伍结果成了自己的阿基里斯之踵(来源于希腊神话,指惟一致命的弱点。——译者注)。有关IBM的销售员如何在360系统上市前的几年冻结市场的传闻流传开来;据报道,他们告诉顾客IBM即将推出更好的机器,于是,便能够阻止他们叛逃到霍尼韦尔或其他竞争者。但这只是冰山的一角。在对CDC的仇恨驱使下,小汤姆·沃森开始粉碎这一小公司在IBM惟一未占领的细分市场的据点——超级计算机。尽管IBM统治着商用计算,沃森开始一门心思要赢得超级计算机的竞赛。

1964年,在360系统系列正式公布几个月后,IBM展示了当时最强大的计算机:360/91系统。按照火爆的营销术语的说法,新计算机将比CDC的机器更加灵活,将能运行IBM的所有软件(CDC的比尔·诺里斯仍然逃避软件开发),并将更便宜地出租。不出所料,这一宣言对CDC的销售产生了重大影响。到1966年,这个小公司已经开始亏蚀了;它的股票从每股75美元掉到不足30美元。

360/91系统出现的那年的晚些时候,人们发现它不如同等的CDC机器快和强大,而且价钱更贵。最终IBM只售出25台。在两年中,IBM的销售员们一直向顾客许诺这种幻像计算机将解决他们的问题,并鼓励他们不要从CDC购买。1967年初,当IBM承认它将取消这种机器的时候,CDC的比尔·诺里斯气坏了。他已经明白,IBM宣称自己开发360/91的惟一原因就是:迫使CDC破产。

诺里斯一再向司法部投诉,但徒劳无易。到1968年末,他决定自己处理这件事。12月,CDC提起对IBM的民事反托拉斯诉讼。诉讼的第一部分宣称违反了1956年的反托拉斯法,暗示政府对IBM公司行动的监督有所松懈。这等于向当时林登·约翰逊总统的总检查长拉姆奇·克拉克(他的父亲汤姆·克拉克曾经发起1952年对IBM的诉讼)挑战。诉讼的第二部分由34个专门诉状组成。虽然枪口没有冒烟,真正的陈述范围也足以令人难忘。大部分火力集中在“幻像”计算机上,举证称IBM通过许诺推出一种幻像产品而冻结市场,其惟一目的就是要击败竞争者。

一个月以后,在约翰逊政府的最后一天,拉姆奇·克拉克提起一个并行的反托拉斯诉讼,它主要包括四项指控:第一,IBM通过将服务、软件和硬件捆绑在一起定价,“削弱”了其他独立公司的竞争能力;第二,IBM“使用其积累的软件和相关的支持来阻止其竞争对手有效地参与各种涉及顾客利益的竞争”;第三,“通过向大学和其他教育机构提供特别的、有歧视性的津贴,”该公司不公平地影响了学术界在计算机购买方面的决定;最后,该公司通过推出目标为特定竞争者的不盈利的型号,试图阻止对手。

这次,沃森无意和解。他不明白反托拉斯法并不需要现行的意图或者公然的破坏竞争行为。公司又一次登出报纸广告:“IBM破坏了其他人的计算机业务了吗?”“当然不是!”IBM的反抗是一种狂妄自大的行为,实际上将公司撕开了。很明显,小沃森从他早先与父亲在同样问题上的争论中没有吸取任何教训。

一开始,IBM声称誓死抵抗,但它很快就把硬件与软件分开,并分别定价。至于有关教育折扣方面的指控,IBM不理解这为什么违反了反托拉斯法,而且要证明公司试图通过将软件和硬件联合起来从而打败他人是很难的。因此危险的指控似乎只剩宣布幻像计算机这一项了,这就是调查指控的焦点。

一开始,IBM面对两项诉讼:诺里斯的和政府的。但是有CDC诉讼案壮胆,并受到政府反托拉斯诉讼的鼓励,数据处理财务总公司、列文·汤森德公司以及灰狗计算机租赁公司在一二年内也提起了一串诉讼,他们都声称IBM的行为在服务和计算机租赁业务损害了他们的利益。另外,两家租赁公司Itel和高级存储系统公司也提起诉讼,同样做的还有MemorexTelex这两家兼容磁盘和磁带驱动器的大制造商。随着案件在各个法庭间周旋,更多的诉讼被提起。不久IBM花钱请的律师超过100名,Cravath & Swaine法律事务所大部分人被雇

来全职从事IBM的诉讼。到了70年代中期,一串诉讼案牵出许许多多小公司的名字来:费罗精密公司、符号控制公司、哈德森通用公司、伊顿艾伦公司、存储器技术公司、桑德斯联合公司、波特仪器公司、加利福尼亚计算机产品公司、马绍尔工业公司。蓝色巨人处于律师们的包围中,就像格列佛进了小人国。

CDC的案件首先得到和解。IBM付给诺里斯和他的公司1亿多美元,并把自己的服务局公司卖给他作为固定资产的价值。Telex一案最初是原告获胜——赔偿金为3.5亿美元——而在上诉后又被推翻。其他大多数公司最终获得和解。但是IBM与政府一直没有和解,该案一直持续到1982年才最终得到解决。

诉讼无疑损害了IBM。最起码,公司为保卫自己花了巨大的精力和金钱,而且小汤姆·沃森永远看不到它的终结了。1970年,他心脏病发作,然后退休了。同年,他的弟弟被任命为法国大使,因此从老汤姆·沃森在1915年加入公司以来,在经理班子里第一次没有沃森家的人。

诉讼的后遗症改变了IBM做生意的方式。从1972年开始,制定的每项决定都要经过反托拉斯法的过滤。律师们拟定出有关哪些东西能够和哪些不能够在公司内部讨论的规章。IBM从一个一度积极进取和骄傲的竞争者转变成一个谨慎的庞然大物,生怕哪一步走错。销售经理们统治着公司的管理层;虽然370系统因为其基于集成电路的设计获得成功,下一代产品FS(未来系统)却成了一场灾难,不得不取消。到70年代末,IBM依旧靠360/370系统获得收入。公司没有推出新系列,而是选择升级现有系列,将新的大型机称为3070家族。

虽然公司再也没有达到完美的高度,可它在360系统方面取得的成就是不能低估的。360系统在引导世界采用数字处理方面是最重要的大型机。今天,这种机器依然遍布全球,通常用的是较新的3000系列,但它们的直接祖先是360系统。

小汤姆·沃森接过了他父亲交给他的重任,并获得成功。当小汤姆·沃森领导公司进入计算机时代时,还很少有人能想到这意味着什么。他采用了小而灵活的企业家型的公司一直采用的赌博的形式,把过去扔在一边并冒着巨大的风险是IBM第二代人成功的秘诀。在这一过程中,小汤姆·沃森依据自己生来应有的权力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这个儿子比父亲更加伟大,他向世人推出一种将要改变一切的计算机。